击溃贵族联军、完整掌控巴巴罗特城后,加利夫召集本杰明、暗鸦信使骨干、各村佃农代表共议新法,废除旧贵族所有苛政私规,订立《齐抟共生简律》。议事厅堂之内,众人围绕旧时代遗留的种种积弊各抒己见。谈及教会积弊,厅堂之中立刻掀起激烈争论。
旧制之下,每收获三百罗特粮食,便有一百罗特作为贡赋上交教会。教会坐拥大片不用纳赋的良田,不少高层教士与贵族相互勾结,借神明之名驯化民众,宣扬佃户受苦受难乃是命中注定,劝诫众人安分承受盘剥,不得反抗权贵。受尽压榨的佃农代表拍案痛陈教会的累累劣迹,强烈要求彻底抹除教会一切特权。
但也有数位年长佃农代表面露迟疑,起身提出不同看法:“作恶的是身居高位、手握土地权柄的主教。城中无数穷苦百姓,熬过饥荒、送别亲人,全靠心中祷告撑住活下去的念想。还有不少底层教士,一样受权贵欺凌,从未参与搜刮民脂民膏,不该将所有人一概而论。”
争论声此起彼伏。本杰明待人声稍歇,缓缓开口:“我们抗争的,从来不是凡人心中的精神寄托,而是借神明之名抢夺粮田、胁迫世人顺从压迫的权力。人的念想无法靠刀剑斩除,但假借信仰施行的恶行,必须被律法锁住。”
这番话说罢,众人反复斟酌商议,不再追求一刀切的彻底禁绝信仰,转而敲定处置教会的准则:剥夺教会全部征税权与世袭田产,教会名下囤积的粮仓、土地尽数归还流离流民;教会不再享有法外特权,所有神职人员与普通平民同等受城邦律法管束;凡查实勾结贵族、压榨百姓、借神意恐吓民众的教会高层,交由公审团依律定罪;不曾作恶的普通教士、私下祷告的信众,不予追究。
会后,暗鸦信使搜集教会作恶的人证物证,将大主教、数名作恶主教押上公审。经当众取证,确认他们强征贡赋、侵占农户田地、帮贵族压制反抗的罪证确凿,按重罪判处斩首;少数接济过饥民、未曾参与盘剥的底层教士,仅剥夺神职,责令回乡耕作谋生。
新律条文精简公示于全城广场石碑,不分出身、血统,全城所有人同罪同罚。
《齐抟共生简律》核心条文
土地赋税:废除全额上缴重税,每户分固定耕田,收成自留七成,三成充公用于粮草、疗伤、城防;贵族强占田地、囤积粮库全数归还流民,私藏粮食不接济饥民者罚。
人身平等:不许以血统、出身欺辱他人;旧贵族不得随意打骂平民,任何人强掳、施暴、压榨底层,一律公审定罪。
刑责公允:杀人害民、搜刮百姓、私通外敌为重罪;偷盗、欺压、造谣为轻罪;分流放、劳役、斩首三等惩处,无贵族免刑特权。
司法公审:案件由三名佃农代表、一名部族主事共同审理,当众取证,允许民众举证申诉,暗鸦信使负责探查证据、捉拿逃犯。
军需民生:征兵自愿,不强行掳走少年;城中粮仓常备救济粮,饥荒时节无偿分发,囤积居奇从重处置。
暗鸦职责:暗鸦信使只查奸恶、传递实情,不得私自抓捕、私刑伤人,所有线索、抓捕行动必须上报公审团。
神学条律:禁止以神明、圣教名义征收钱粮、强占土地、胁迫民众服从压迫;任何人不得假借神意干预公审、挑拨族群冲突。民众私下个人祷告、私人信仰不予治罪。若借宗教之名行凶作恶,按对应罪名惩处。
律法刻石当日,接连三桩案子交由公审,全由本杰明带领乌鸦搜集完整证据当庭裁决。
案例一:旧贵族囤粮欺压佃户
投降贵族塞林家一名旧管家,私下藏起十余袋麦子,对外谎称仓中空空,见城郊流民挨饿也不肯分粮,还驱赶上门求粮的孤儿。
乌鸦连日盘旋塞林宅院屋顶,窥见地窖藏粮,本杰明派信使带人搜出存粮。
公审判定:囤积居奇、漠视饥民,罚三年边境开荒劳役,私藏粮食全部分给城郊流民。塞林因主动交出田产、未曾纵容下人作恶,仅当堂训诫,责令管束家中仆役。
案例二:联军降兵私藏兵器报复平民
一名被俘重甲骑士,假意放下兵器投降,夜里藏短刃躲在巷口,袭击曾被他欺压多年的佃农,致农户重伤。鸦群夜里巡城啼鸣示警,信使当场将人抓获,乌鸦带回了他藏匿的匕首作为证物。
公审裁决:战败不降、蓄意伤人害民,属重罪,当众斩首,警示所有残留旧部不得报复百姓。
案例三:本地佃农造谣挑拨族群
两名本地佃农记恨齐抟部分配田地,四处散播谣言,谎称加利夫与鸦王要驱逐本土居民、独占良田,街巷人心惶惶。领头乌鸦跟踪二人,记下造谣对话、传播地点,完整线索呈上公审。
公审裁决:造谣惑众、离间同族,轻罪,罚半年公共劳役,每日在广场向民众澄清谣言,劳作之余协助分发救济粮赎罪。
三场公审结束,民众亲眼见证律法不偏袒任何人,旧贵族、降兵、本地平民一视同仁,苛政时代“贵族犯错轻罚、平民小过重刑”的旧规彻底作废。
城内对神学新规的反应亦是两极分化。受尽教会盘剥的百姓为之拍手叫好;也有不少年迈佃户依旧会在家中悄悄祷告。不少人向暗鸦信使投递检举,信使皆谨遵律条:只追查借信仰敛财、煽动冲突之徒,绝不闯入民居侵扰普通人的私下寄托。
本杰明站在石碑前,对围观众人高声宣告:“律法不是束缚底层的枷锁,是护住所有受苦人的盾牌。从前贵族随口定规矩拿捏我们,如今规矩写在石上,人人都看得见、人人都受约束。”
宣布完法律后,本杰明想了想:就算我们已经拿下了巴巴罗特城,但是解放平民的使命还远远没有结束。那些压迫普通民众的领主、贵族,还有逃亡在外、四处散播谣言的教会残余势力,都还没有被完全消灭,我和齐抟部的大家们仍需继续战斗。
【鸦王手记】
订立简律那日,我全程在场旁听公审。乌鸦不再只服务战事刺杀,如今也为平民探查冤屈证据,这才是暗鸦信使“护佑苍生”真正的落点。从前我只想着斩杀仇人,如今才懂,稳固公平的法度,远比单次复仇更能终结无尽苦难。
我曾刻骨憎恶教会借神明榨干佃户血汗的恶行,一度以为只要剪除那些为首之人,便可根除这份苦难。可那次议事厅的争辩点醒了我:刀剑可以剥夺作恶者的权柄,却无法强行改写人心的寄托。律法管束的是恶行,不是人的思想,教会当时到处散播我们亵渎神明的流言,他们会是往后的一大隐患。前路尚远,不可掉以轻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