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霜开口,声音清清淡淡,没有一丝波澜。
江莱死死咬着牙关,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。她看着眼前这个恢复了高傲清冷模样的陆霜,一股前所未有的狼狈与愤怒从心底直冲头顶。
“你……你早就想起来了?!”江莱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不住的轻颤。
陆霜神情自若,垂眸拂去袖口并不存在的微尘:“今早刚醒。”
“那昨晚……昨晚……”江莱的声音哽在喉咙里,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后半句话。
昨晚那句“我不走”、“我守着你”,昨晚那些抚摸后颈的温柔动作……究竟算什么?!
是主人的施舍?还是少主看一条狗在做噩梦时的可怜?!
“昨晚不过是药力将散时的心魔幻觉。”陆霜淡淡打断了她,抬眸直视着江莱通红的眼睛,语气冷得像落了霜的湖面,“江莱,试炼中的逢场作戏,你不必当真,我自然也不会当真。”
逢场作戏。
四个字,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,精准无误地扎进了江莱的心脏。
江莱浑身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
她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,胸口堵得几乎要炸开。她很想冷笑一声,像从前一样讥讽回去,说“老子当然没当真,老子恨不得杀了你”。
可话到了嘴边,却怎么也吐不出来。
因为她心里比谁都清楚——在没有记忆的那三天里,那些下意识的保护、那些脸红心跳、那些埋在怀里的依恋……根本不是逢场作戏。
那是她藏在十二年尖刺底下,最真实、也最见不得光的本能。
当仇恨的遮羞布被撕开之后,她连如何面对陆霜都不知道了。
“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”
就在此时,苍梧山巅响起了浑厚悠远的古钟长鸣。
整整九声钟响,回荡在云海深处,震散了漫天灵雾。
那是天衡宗道心试炼彻底终结的钟声。
石室的木门无风自开,晨光与山风一同涌了进来,将室内残存的最后一丝温存与暧昧吹得烟消云散。
陆霜站起身,抚平了裙摆的褶皱,最后看了江莱一眼。
少主的神情淡漠如初,声音平静地落在大殿中:
“走吧。试炼结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