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是一座高耸入云的荒山绝顶,漫天鹅毛大雪纷扬而落,将天地万物染成一片茫茫的白。
“你不是鹰,江莱。”沈映棠背对着她,望着苍茫的风雪,轻声道,“你是一只早已认了巢的雀。哪怕天地再广阔、阳光再明媚,只要那个巢里没有她,你飞到哪里,都是在流浪。”
沈映棠转过身,看着榻上僵住的黑衣少女:
“认栽吧,江莱。承认自己离不开她,不丢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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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映棠离开后,江莱一个人披着厚重的黑斗篷,走出了营帐。
她一步一步踩着没过膝盖的深雪,登上了伏龙渊上方那座寸草不生的孤峰之巅。
狂风撕扯着她的斗篷,刺骨的风雪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脸上。
江莱在雪地里缓缓坐了下来,将那柄玄铁长刀横抱在膝头。
从这里往北望去,漫天风雪遮蔽了视线,可她的心神却仿佛穿过了万水千山,看到了极北那座巍峨冷酷的陆府深宅,看到了那间终年燃着清苦药香、窗棂紧闭的少主寝殿。
她想起八岁那年,那只苍白细弱的手在矿坑的泥泞中牵住自己;
她想起十六岁那年,陆霜昏迷三天三夜醒来时,眼角那滴被自己擦去的泪痕;
她想起忘川水后的那三天,陆霜靠在自己怀里安稳熟睡的侧脸;
她想起长阶之上,陆霜决绝转身时,嘴角那一抹被飞快擦去的暗红……
原来,十二年里每一次逃跑被抓,她心底深处最隐秘的角落里,从来都不是愤怒。
而是一声松了口气的庆幸——
庆幸她又来找自己了。
庆幸自己依然没有被她扔下。
“哈……哈哈……”
江莱仰起头,看着漫天砸落的冰冷大雪,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沙哑而自嘲的悲笑。
两行滚烫的眼泪,终于冲破了所有坚硬的防线,自她脸颊上汹涌滑落,滴在冰冷的玄铁刀身上,瞬间被冻成了细小的冰珠。
“我认栽了……”
江莱将脸深深埋进膝头,在孤峰狂风的呜咽中,像个崩溃的孩子一样放声痛哭。
“陆霜……我认栽了。”
“我逃不掉……我这辈子都逃不掉了……”
她不要这狗屁自由了。
如果自由的代价是看着那个单薄清冷的人独自在深渊里枯竭死去,那她宁愿用这一生所有的骄傲与骨血,走回那座属于陆霜的囚笼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