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你好（第1页）

外婆的身体像历经寒冬后逐渐回暖的土地，虽然离枝繁叶茂还差得远，但至少呼吸平稳，脸上也重新透出些活泛气色。

陈风和李悬看着外婆越来越有气色，也总算放下心，本来观察了一周，医生表示可以出院了，不过李悬心有余悸，又住一个星期。

外婆自然不乐意，可也没什么办法，就不让她们时时刻刻陪在医院。

李悬拒绝了北京展，手头上也是有一茬没一茬的工作，轻松多了。

而陈风那边，那份被紧急事态压下的调研焦虑重新探出头来。

清晨，她坐在阁楼的书桌前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访谈提纲和地图标记出神，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

下一个目标是住在城东老街的顾阿婆，以一手几近失传的独家技术闻名当地，但也以脾气古怪、不喜生人著称。

陈风尝试电话联系过两次，一次被家人婉拒，一次直接被挂断。

楼梯传来脚步声，李悬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和小菜上来，她把碗放在桌角，“老太太让我监督你吃饭，必须吃完。”

“愁什么呢？”李悬吸了下手指，瞥了她一眼，“脸皱得跟稿费坐塌的纸盒子似的。”

陈风无奈地笑了笑，压低声音：“下一个调研对象，一位不太好沟通的阿婆，联系了几次，都没成功。”

“谁啊？这么大架子。”李悬喝了口冰可乐，冻得她打了个寒颤，含糊不清地问。

“顾秀兰阿婆，住在城东老街，据说绣工极好，但……”陈风顿了顿，皱了皱眉毛，“啧，别喝了，多凉啊。”

李悬的动作慢了下来，挑挑眉：“顾阿婆？哦，她啊。正常，那老太太脾气犟得像头牛，眼睛毒得很，看人下菜碟。你怎么跟她说的？”

陈风回忆了一下：“我自我介绍是大学的研究员，想做关于她剪纸技艺的非遗传承访谈，希望预约一个时间……”

“打住打住，”李悬差点被可乐呛到，好不容易咽下去，压低声音却掩不住笑意，“陈老师，您这开场白，跟查户口推销保险的似的，谁乐意搭理你？还非遗传承，人老太太哪里听过这些词，说不定以为你要来收她家传宝贝呢！”

陈风语塞，推了推眼镜：“那……应该怎么说更合适？”

“‘喂？是顾阿婆家吗？哎您好您好！我有个朋友特别喜欢您绣的那牡丹，说比真花还鲜亮，死活求着我牵个线，想亲眼瞧瞧，顺便看能不能求个小花样给她闺女当嫁妆参考’——得这么聊，懂吗？”

陈风听得一愣一愣：“这不是欺骗吗？”

“这叫话术，叫投其所好！”李悬把资料拍回她面前，“你脑子里除了直来直去就没别的弯弯绕了？人家要的是尊重，不是审问。你那套流程，跟查户口似的，谁乐意搭理你。”

她说完，转身趿拉着拖鞋下楼了。

陈风看着那碗粥，又看看资料上顾绣娘的名字，陷入了沉思。

陈风吃完早饭就去了医院，李悬到了下午过去和她换班。

医院的空气里，消毒水是永恒不变的主调，间或夹杂着药物、餐食以及某种无形却沉重的焦虑气息。

不知道是外婆的病有好转还是怎么的，李悬看着外婆和陈风泡在阳光里，莫名有了一股温馨的味道。

病房门被轻轻推开，李悬拎着两个快餐袋走进来，带来一股外面街道的烟火气。她先是探头看了眼和陈风聊的正开心的外婆，然后才走到陈风身边。

外婆说：“小风啊，一个人去行不行？那顾老太婆脾气怪得很，别受了委屈。”

“没关系的，外婆，我有心理准备。”陈风笑笑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信心十足。

外婆摇摇头，对着正在塑料袋里掏黄瓜的李悬喊：“悬悬！悬悬你先别吃了。”

李悬叼着根黄瓜坐在床边，含糊不清：“干嘛？”

“别吃了，”外婆指挥道，“你跟小风一块去。那顾婆子我晓得，欺生，你去了好歹能帮着说说话，别让小风吃了闭门羹还受一肚子气。”

李悬差点被黄瓜噎住，瞪大眼：“我？我去干嘛？我才刚来就把我赶走啊。陈老师搞研究的，还能搞不定一个老太太？”

陈风也连忙摆手：“不用不用，李悬你忙你的，我自己可以试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