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,天光未亮,只有一层朦胧的灰蓝色晕染在天际。
陈风准时醒来,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,当然还有大肥猫稿费的。
她照常过去摸了摸稿费的脑袋,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棉质衬衫和长裤。
现在天气越来越冷,她都用李悬房间里的卫生间洗漱。床铺是空的,被子叠得整齐,李悬一夜未归。
她并不意外。
以李悬那副恨不得把外婆拴在裤腰带上的紧张劲儿,肯定是在医院陪护床上凑合了一夜。
陈风甚至能想象出她蜷缩在那张窄小硬邦的床上,眉头紧锁,睡梦中可能还支棱着一只耳朵警惕着外婆动静的模样。
她没忍住笑了出声。
“可怜见的。”
冰箱里有李悬之前囤的鸡蛋、包子和馄炖,也有陈风准备的吐司和牛奶。
不是她不想吃包子和馄炖,实在是能力不足。
她简单地煎了蛋,烤了吐司,热了牛奶。自己吃完一份,将另一份用保温盒装好,又写了张纸条压在下面:
「锅里有蛋,保温盒里有吐司。我去顾阿婆家,下午回。—陈风」
推开小院的门,清晨干凉的空气扑面而来,带着青石巷特有的、混合着落叶堆积的气息。
巷子还在沉睡,只有几声遥远的鸟鸣和偶尔自行车碾过青石板的声响。
陈风深吸一口气,那空气沁凉如刃,裹挟着冬日特有的凛冽——一种干爽的枯草香混合着远处冻土的深沉气息,径直灌入肺腑,刺得鼻腔微微发酸。
顾阿婆的家在巷子很隐蔽,她有点庆幸自己是打车来的。
一栋老式的平房,带一个小小的院落,院子里种了一棵树,此时叶子都掉光听,光秃秃的,看着就冷。陈风到时,院门已经虚掩着,里面传来轻微的扫地声。
“顾阿婆?”陈风轻轻推开院门。
顾阿婆正拿着苕帚清扫院子,闻声抬起头:“来这么早,我可没饭给你吃。”
“我吃过了。阿婆您慢点,我来扫。”陈风快步上前要拿过扫帚。
顾阿婆转身一躲,摆摆手:“可别了,你扫完我还得再扫一次。”说完,把院子的尘土堆在角落,就往里屋走。
屋里光线有些暗,却收拾得异常整洁干净。老式的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樟木和旧纸张的味道。
最显眼的是靠墙的一张宽大旧书桌,上面此刻正小心翼翼地铺陈着一些纸片。
这些都是昨天不曾见到的花样。
不是普通的纸。
当陈风走近,看清桌上的东西时,她的呼吸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。
与常见的喜庆窗花不同,这些剪纸的色彩更为古拙深沉,以深红、墨绿、靛蓝、浓黑为主,间或点缀着明亮的金黄和银白。
图案极其繁复精细,充满了某种原始而强大的生命力。
“这些都是…安塞的?”陈风的声音不由得放轻了,仿佛怕惊扰了这些沉睡的精灵。
顾阿婆径自走到八仙桌旁坐下,也没招呼陈风坐,直接问:“说吧,想请教什么?我这儿没什么好看的花样子,都是老掉牙没人要的玩意儿。”
语气里的抵触和一丝自嘲显而易见。
陈风没有坐下,而是站在一旁,态度依旧诚恳:“阿婆,我就是想来听听这些老样子里的门道。听说您对安塞剪纸特别有研究。”
“研究?”顾阿婆嗤笑一声,瞥了她,“你是想当我的学徒学手艺呢,还是就看看。”
陈风不知道怎么回答,她说的研究更多的是记录传播,让别人知道,甚至让大家产生兴趣去学这门手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