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去碰那张字据,转身进了里屋。再出来时,手里多了几张发黄的黄麻纸,还有那支暗青色的旧笔。
“干啥?”大伯母警惕地往后缩了缩。
苏清鸢把黄纸铺在石桌上,提笔蘸墨。她写字的姿势很怪,不像现代人握笔,倒像旧年间的账房先生,手腕悬着,笔尖垂直。墨落在纸上,竟没有丝毫晕染。
她写得不快,一笔一划,念得清清楚楚:
“今有苏氏一门,大伯苏国强、伯母王桂芬、堂兄苏建军三人,于苏门老母头七未过之期,强夺祖宅,罔顾恩义。自此,苏清鸢与尔等断绝亲缘,恩断义绝,两不相欠。日后祸福自担,得失自负,天地为凭,无人可代。”
写完,她搁下笔,把纸推到三人面前。
“这是啥?”堂哥凑过去看了一眼,笑出了声,“断亲书?堂妹你脑子被门夹了?这玩意儿有法律效力吗?你签了我们还省事了。”
大伯母也松了口气,原来是自愿放弃,那敢情好。她一把抓过那张黄纸,眼睛在上面扫来扫去,越看越觉得这丫头果然是被逼糊涂了,连字据都不用他们准备,自己写了一张送上门。
“行行行,断!谁稀罕你这门穷亲戚。”大伯母嘴上骂着,心里却乐开了花。
苏清鸢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那目光让大伯母莫名心里一虚,手一抖,竟没忍住,当着她的面,把那张黄纸——嘶啦一声,撕成了两半。
“装神弄鬼!”她把碎纸往地上一扔,唾了一口,“我告诉你苏清鸢,明天一早我就叫人来换锁。你今晚趁早收拾东西滚蛋,别怪伯娘没提醒你!”
三个人骂骂咧咧地走了,拖拉机的突突声由近及远,扬起一路黄土。
院子里重新静下来。
苏清鸢蹲下身,把那两半碎纸捡起来。撕开的裂口正落在“祸福自担”那一行上。
她捏着碎纸,指尖忽然一凉。
那支搁在石桌上的暗青色旧笔,笔尖竟无风自动,极轻微地颤了一下,像是有什么东西,顺着笔杆爬了出来。
苏清鸢盯着那支笔,眉头很淡地皱了一下。
奶奶在世时说过,这笔不能乱写字。写谁的名字,就得担谁的因果。
她那时只当是老人吓唬小孩的话。
现在,那张被撕碎的黄纸躺在她掌心,墨迹竟一点点渗进纸背,像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