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鸢靠在门框上,神色没什么波动,像是早就料到。
“伯娘,”她轻声说,“我昨天写那张纸,不是气话。”
王桂芬一哆嗦。
“那张契,写的是断亲。”苏清鸢的目光从三个人身上一一扫过,“亲缘断了,往后你们的祸福,就跟我这苏家二房,再没半点干系了。你们把它撕了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撕契,就是你们自己,把这笔账认下了。”
围观的人群里,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。
“天底下没有白撕的字据。”她说得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,“昨天的事,今天的事,都不是我做的。是你们自己招来的。我劝你们,回去把心放正,该还的债,慢慢还,别再作恶。要不然……”
她没往下说。
大伯一家脸色惨白,连声应着,连滚带爬地走了,那点长辈的架子,一丝不剩。
人群散了,苏清鸢转身要回屋,却被一个拄拐的老人叫住。
那是村里最年长的陈阿公,九十多了,耳不聋眼不花。他颤巍巍地凑近,压低了声音:
“丫头,你奶奶……当年可不是普通的扎纸匠。”
苏清鸢脚步一顿。
老人浑浊的眼睛里,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:“我年轻那会儿就见过,你家这老宅,一到夜里,常有不认识的人来敲门。有活人,也有……不是活人的。你奶奶从不留人过夜,可来的人,走的时候,个个都朝她磕头。”
老人拍了拍她的手背,叹了口气,拄着拐一步步走远了。
苏清鸢站在原地,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斑驳的木门。
门后头,那支暗青色的旧笔,静静躺在石桌上。晨光斜斜照进来,笔身上,竟隐隐流转着一缕极淡的银纹,一闪,又灭了。
她走过去,把笔拿起来,握在掌心。
冰凉的笔杆贴着皮肤,一瞬间,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轰地炸开——一座悬在半空的巍峨大殿,漫天铺开的、看不懂的纹路,无数模糊的身影,朝着一个方向叩拜。
画面只闪了一息,就碎了。
苏清鸢扶住石桌,缓了好一会儿,才把那口气顺过来。
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笔,很轻地,自言自语了一句:
“奶奶……你到底,给我留了个什么东西。”
院外,一辆黑色的轿车不知何时停在了村道尽头,与这灰扑扑的乡村格格不入。车门开了,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下来,四下张望,像是在找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