盒子一打开,六万块钱,一张不少。
她捧着钱,手抖得厉害。屋里明明没风,她却觉得后脖颈一阵阵发凉,像是有谁站在她背后看着。
那天下午,她鬼使神差地把这笔钱,原封不动地交到了丈夫手里,红着眼说:“这是妈留给小宝的,我……我之前收着,怕丢了。孩子的学费,用这个。”
丈夫愣了半天,什么都没多问,只是红了眼眶。
——
村里,天蒙蒙亮。
那个巴掌大的小纸人,踩着最后一点夜色,窜回了苏家的院子,蹦到苏清鸢脚边,仰着脸,晃了晃脑袋。
苏清鸢弯腰把它捧起来。眉心那点萤火似的灵光,已经快要熄了。
院子里,陈老太的魂魄站在晨光里。
和昨夜不同,此刻她周身那层浑浊的、井底似的凉气散了大半,整个人变得澄澈通透,像一层薄薄的、干净的光。她脸上的委屈和牵挂,也都化开了,只剩下一种放下的平静。
“钱……回到小宝手里了。”她望着苏清鸢,眼里的泪,这回是笑着流的,“丫头,谢谢你。”
她后退一步,冲着苏清鸢,郑重地拜了三拜。
拜到第三下时,一道极淡的白光自远处天际垂落,像是给她开了一条路。陈老太的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,最后化作一缕轻烟,顺着那道光,安然去了。
院子里,重归寂静。
苏清鸢低头,看着掌心的小纸人。
那点萤火,终于熄了。小纸人身子一软,无声无息地化成了一小撮灰。
就在化灰的刹那,一缕比发丝还细的微光,从那撮灰里飘出来,顺着她的指尖,钻进了她的身体。
苏清鸢浑身一激灵。
那一瞬间,她眼前没有出现什么大殿,也没有什么叩拜的身影。可她的脑子里,凭空多出了一样东西——她清清楚楚地“知道”了,怎样点活一个纸人,怎样给它借灵、定时、收魂。就像这门手艺,本就长在她骨头里,只是从前被什么东西蒙住了,如今,蒙尘的一角,被轻轻擦亮了。
她怔怔地站在原地,摊开手掌,看着那撮纸灰被晨风吹散。
“奶奶,”她轻声说,“你留给我的,到底是多大一摊子事……”
院门外,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村里几个人急匆匆地跑来,为首的是村东头王寡妇,一脸的惊惶:“清鸢!清鸢在家不?出事了——村口老张家那口子,昨儿说好好的,今早死活起不来床,嘴里一个劲儿念叨着见了鬼!他家老太太让我来问问你……”
苏清鸢握紧了手里那支旧笔。
看来,这纸扎店的门,她想不开都不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