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艘纸船飘零于无边的深海中央,在荡漾的水波间沉沉浮浮,随着月色漫无目地潮起涨落。
起初只是几片浪花打来,扑起圈圈涟漪,而后,风声裹挟着低沉的呜咽,呼啸着愈来愈近,逐渐聚成一道滔天巨浪,轰然拍下——
白光骤然刺破眼睑,玛奇玛霍地惊醒。
她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意识的浪潮渐渐褪去,恍惚间她试图抬手,却丝毫动弹不得。四肢被冰冷的铁链禁锢,铭刻着咒纹的咒具将她死死锁在一张金属椅上。
视野正中央是一盏极亮的审讯灯,除了那团炫目的强光,周遭的一切都隐没在沉闷的阴影里。
直到,一道男声字正腔圆地传入耳中,在冷寂的空间中回荡:
“编号S-001,嫌疑人玛奇玛,年龄八周岁。查其于1992年11月14日,在东京千代田区立麹町小学恶意发动术式,致使两名一级咒术师、六名二级咒术师殉职,并造成大量平民伤亡。”
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沉默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犯罪事实确凿,手段极其残忍。然经总监部合议,念其尚且年幼,若自愿接受‘束缚’条款,可酌情从轻发落。”
阴影里,有人缓缓俯下身,遮住了刺目的灯光,声音变得低缓而沉重:
“你愿意接受束缚吗,玛奇玛?”
回应他的是一片窒息般的安静。
“……看来你还需要时间考虑,带下去。”
一阵粗暴的拉扯将她从椅子上拽起,紧接着是一段漫长的拖行。沉闷的钝响后,她被重重扔进了一间密室。
厚重的铁门轰然关闭,隔绝了一切声音与光线。
四周坠入彻底的沉寂,唯有墙壁上泛黄的符纸在黑暗中幽微闪烁。空气里弥漫着霉腐与潮湿的气味,黏腻着灌进鼻腔。
玛奇玛哆嗦着支起胳膊,试图站起身,但在指尖刚触到墙面时,一股尖锐的灼痛便如电流般窜入手中,巨大的反震力猝不及防地将她撞至地面。
她听到自己骨裂的声音。
良久,她缓了一口气,慢慢摊开掌心,原本白皙的指尖,已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烫红。
玛奇玛盯着那道伤痕。
这个房间不仅剥离了她全部的咒力,还削弱了她的体质,此刻的她,竟真脆弱得如寻常幼童,不堪一击。
既已至此,她便顺势伏在地上,不再动弹。
黑暗对于常驻深渊的存在而言,反而是温柔的襁褓。
……
意识沉浮于虚无之中,直至腹中一阵剧烈的绞痛,将她强行拉回现实。
干瘪的胃袋在空荡的腹腔中相互挤压,绞出一股股足以令人痉挛的酸水,她甚至能感受到血肉在体内溃败着分解、消融。
饥饿的感觉,倒是第一次呢。
面对这片吞噬一切的漆黑,玛奇玛再次闭上眼睛。
*
大门紧锁的办公室里,森田站在红木办公桌前,腰背鞠躬:
“大人,已经过去一个月了,连成年的咒术师都难以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待在禁闭室,更何况她只是个孩子,是不是……”
另一道声音截断了他的话,里平静的声音里闪过另人心悸的笑意:“她可不是普通的孩子啊。”
阴影中,那人拇指轻轻拨动着一串温润的佛珠,“咔哒”的响声在这片空寂的氛围里格外清晰。
“这样千年难遇的术式,若是不加控制,假以时日,必将会是整个日本的灾难。”
“对于这种特例,必要时可以使用特殊手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