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第二十三章（第2页）

她又用两块钱给自己买了一身衣裳。换下的旧衣服随手丢进了时装店的篓子，店主追出来问：“还要吗？”

正兴冲冲离去的牡丹本想摆摆手，转而想到了什么，又返回去，装了起来拎了回去。

当她兴冲冲地拐进书店的后巷，看到一个在侧窗徘徊的人影。那人走来走去，却不进门，只频频装作无意透过窗户向店里看。

“嘿，你有事吗？门在另一边！”牡丹喊。

那人一回头，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，圆脸，很温和，斯斯文文的，半眯着眼睛。看清了牡丹之后，他愣住了。

牡丹对教书先生的第一印象，是他的胡子刮得很干净，脸上透出一种冬日的清冷气。但他又半低着头笑着，像一颗成熟得刚刚好的土豆。

牡丹为自己想起土地而略有些羞赧，却又为这个联想而觉得眼前的男人让人亲近。也许她奋力逃离的地方，心底暗藏着自己也无法否认的牵连。

“你要买书吗？”

“我，对，对，我要买书。”

“门在那边，我带你过去呀。”

“好，好！”他说话会下意识地捏一下衣角，把那身薄袄抻得更平整了，牡丹注意到他有非常干净的手指甲，右手食指有一点变形，是常年握笔的特征。

“你是学堂新来的先生？”牡丹边放下给吴掌柜带的点心，边招呼这位第一次进来的客人。

“嗯，对，我刚到本地。”男人的重点不在先生，而是刚来。

吴掌柜飞快地打量了打扮一新的牡丹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转而恢复了老生意人的样子，先迎了上来：“先生光临蓬荜生辉，小店有国文历史、算术地理，还有省城报社最新时报，每日送达。先生教什么，想看看什么方面的书？”

走进店内之后，男人的目光没有看书，也没有看漂亮而窈窕的女孩，而是奇怪地打量着老吴掌柜，看他摇摇晃晃从柜台后走出来迎接自己。

男人微微躬身：“不知，最后面那一排是什么书？老掌柜能否带路？”

“那是自然，先生好眼光。”老掌柜带领男人向后面走去，“那是本店珍藏的孤本古籍。时事动荡，留存不易，所以轻易不给人看的。”

“那是邱石的荣幸。”男人果然在这一个柜子前驻足了很久，摸摸这本，摸摸那本，爱不释手。

他看了很久，几乎要把好几本书看完了。老掌柜也不催促，等了一会儿，便悠悠坐进椅子里喝茶，牡丹招待着其他零星的客人，大多是为了新学期来给自家学生买纸笔书籍的。

一直到日落，牡丹看那人仍在读书，便走过来点灯。从男人身边经过时，惊动了他。男人揉了揉眼睛，仍是半眯着，望见了已黑沉的天色，脸一下红了。

“对不住，对不住，我一时忘记时间了。”男人重新捏着衣角，局促的样子反而让牡丹和老掌柜不好意思了。

老掌柜摆摆手：“邱先生不必客气。这些书能遇到喜欢它们的人，也是福气。欢迎先生常来。”

“我，我买，”男人从衣兜里掏出一块手帕，谨慎地打开，借着晃动的灯光，牡丹看到是一些散票子，远远不够买一本古籍。

“我买，买一些纸笔。”男人似乎也明白，把所有钱放在柜台。

牡丹为他挑选了一些纸笔，连同找的零钱，一并递给他。

男人再次躬身致意，踏出店门之后又反身对老吴掌柜说道：“天寒地冻，老先生年纪大了，要注意保暖养生。”随后身影消失于街口。

牡丹边锁门边与掌柜闲聊：“真是个奇怪的人，倒像是认识您似的。”

“是啊，大概是个贫寒地方来的教书先生。”吴掌柜戴上了暖帽准备回家，“想和我们讨个人情，多看看书吧。”

“那他明天来，还让他看吗？”

“看吧，出门在外，都不容易。”老汉说，“他和我们讨人情，我们也正好向他讨个人情。有些事，不一定有钱就能办得成。”

牡丹不解：“他能给我们什么人情？”

老掌柜会心一笑：“你不是一直想去女校里面看看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