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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水顺着眼窝往下淌,像给死人补了最后一笔泪。
风一吹,铁丝轻响,塔身微微摇晃,仿佛那些空洞的眼窝还在跟着活人的动静转。
卡森娜见过太多刚进北山的雇佣兵——起初还端着架子,枪口朝天,嘴上说着纪律。可没过几天,眼睛就变了。
变成跟本地人一样,红丝爬满眼白,笑起来像在数钱。可眼前这活儿,连本地最疯的瘾君子都懒得花这份心思。
她侧过头,看向身边的林音。
“你那边……还有人会这个?”
林音没立刻回答。
她盯着塔顶那颗最新的头颅——脸皮还带着雨水冲不开的血丝,显然是最近才放上去的。
很久以前,她听说过这种事。
不是课本里的历史,是更老的东西,藏在老人不爱提的夜话里。把敌人的头颅堆起来,不是为了吓人,是为了让路过的人知道:这里有人把仇恨当成手艺,慢慢磨,慢慢修,一点不急。
她不知道那边现在还剩多少人会这个。
太久没回去,记忆都生了锈。可有一点她很清楚——真要恨到骨头里,总有人愿意花时间,把恨做成这种安静又锋利的东西。
雨突然大了,像有人在天上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塔身晃得更厉害,铁丝的吱呀声混在雨里,远听像很轻的笑。卡森娜把枪握得更紧,指节在手套里发白。
她忽然明白,这座塔不是给外人看的。
它是给里面那个人自己看的。
一个提醒:别松懈,别心软。
北山会把所有人都磨成一样的东西,只是有人磨得更快,更彻底罢了。
北山到处都是这种无声的警告,可这颗头骨的角度太讲究了——既能让所有接近的人看见,又不会被风吹倒。
她在心里轻轻吐出一口气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“里面……有头怪物。”
卡森娜侧过脸,雨水顺着战术头盔的边缘滴落。
她本想习惯性地回一句嘲讽,可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。
因为她听懂了林音那句话里藏着的东西——不是厌恶,不是愤怒,是极罕见的、近乎本能的警惕。
北山从来不缺畜生。
畜生会嚎叫,会抢夺,会在你背后捅刀子。
可怪物不同。
怪物不嚷嚷,它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,把周围的一切都变成自己的猎场。
你以为自己在靠近它,其实它早就把你放进了圈套。
林音再次把目光投向服务站。
这一次,她没有去看建筑,而是去看那些没有的东西——没有多余的灯光,没有无意义的移动,没有任何可以被利用的破绽。
对面那个人,把生存本身磨成了一把没有把手的刀,握住会割手,放掉会要命。
雨声更大了,像无数细小的手指敲打着头盔。林音把枪缓缓放下,指尖在扳机护圈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一瞬里,她想到了很多画面:燃烧的村落、倒在泥里的孩子、被撕成两截的战友……那些都是畜生干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