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不讲弹道,不留弹孔,更不会在你脑门上贴个标签告诉你,这部分是真的,那部分是假的。
它只会安静地坐在那里,像个没有表情的审讯官,看着你自己把自己逼进角落。
陈树生对自己那点能耐心里很清楚。
尤其是思考问题的时候。
他从来不是那种靠直觉莽到底的人。相反,他太擅长把一件事拆开,拆成能看懂的部分,再一层一层往下挖。什么人做了什么,为什么做,做这件事能得到什么,又会害怕什么,哪里是诱饵,哪里是缺口,哪里是敌人故意露出来的破绽。
这种思考方式救过他很多次。
也害过他很多次。
因为一旦开始往下挖,他很难停下来。
哪怕明知道下面可能不是答案,而是一具已经烂得看不出脸的尸体,他也会把土继续刨开。不是因为勇敢,也不是因为好奇,单纯只是因为他不喜欢把问题留在那里。
问题不会因为不看就消失。
敌人也不会因为你闭上眼睛就仁慈地绕开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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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这一次,他挖到的东西太深了。
深到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,当初那个“陈树生”到底在想什么。
如果那些空白真是他自己留下的。
如果那些被切断的记忆、被打散的逻辑、被封进黑暗里的碎片,都是他亲手安排好的。
那就说明,当时的他一定判断过一件事。
记住全部,比遗忘一部分更危险。
这才是最让人不舒服的地方。
陈树生不怕自己做过脏事。
他这辈子手上干净不到哪里去。血,灰,泥,火药残渣,还有一些不适合拿出来晒太阳的东西,早就把他这个人从里到外腌入味了。
可他怕的是,自己当初做出选择时,是清醒的。
不是被逼疯。
不是被控制。
不是在绝望里随便抓了一个最烂的选项。
而是在足够冷静、足够清楚、足够明白后果的情况下,把某些东西主动埋掉,然后把钥匙也一并扔进了火里。
那就不是事故。
那是计划。
而计划,往往比事故残忍得多。
陈树生缓缓呼出一口气,胸口那点沉闷感没有因此散开,反而像压得更深了些。
当初到底付出了什么?
他现在回答不了。
不是不想说。
而是那些东西连他自己都还没能完整捡回来。
他只能隐约感觉到,那代价绝不会轻。轻到能被遗忘的东西,不值得他当初费那么大力气去封存。能让他选择切掉记忆、留下空白、甚至冒着连自我都被磨损的风险继续往前走的东西,必然沉得可怕。
也许沉到连现在的他都不该轻易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