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那些被翻来覆去种了太多遍、肥力一年不如一年的坡田,带着那几十张嘴,在边缘线上死撑。
不是不敢往外走。
是每次走出去一步,身后那个窟窿就会大一圈,大到随时可以把她整个人吞进去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平。
“我一直知道。”
不是什么新的道理。
是一道她已经看清楚、却一直没有办法迈过去的坎。
陈树生没有接话。
他只是看着她。
等她把剩下的话说完,或者不说。
林音低下头。
帆布袋的背带在她手指间绷紧,又松开。
“问题不是我敢不敢扩张。”
“是扩出去之后,那条线断了,我拿什么续上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慢。
像是一颗卡了很久的石子,终于被人从喉咙里撬出来。
说出来之后,反而轻了一点。
只是轻得有限。
因为石子还在地上。
它没有消失,只是换了一个位置。
陈树生看着她,心里浮起的那点感慨被压得很深,深到脸上一点痕迹都没漏。
他见过太多被捆死在类似死结里的人——捆住他们的不是胆小,不是无能,是某种更残酷的东西:你明明知道路该怎么走,可脚下的地太薄,踩一步就碎一步。
他手里攥着的那把钥匙,恰好能解开这道死结。
不是军火,不是突击力量,是他脑子里那套从旧时代一路磨下来、被无数次验证过的农业体系——怎么改良酸性土壤,怎么在没有农药的时代用轮作和间作控制病虫害,怎么用最简单的堆肥技术在两年内把一块死土重新养活。
这些东西在黑市上买不到,在军阀谈判桌上谈不到,在安全局的情报库里翻不到。
它们只存在于某些老得掉渣的扫盲手册里,存在于那些被他那个时代碾过的旧农技员的皱纹里,存在于他这双既能拆枪也能辨墒情的手掌上。
他不会一口气全倒出来。知识不是子弹,子弹发了就发了,知识得等土壤准备好,等节气配合好,等那些蹲在墙根底下抽旱烟的老头愿意把他们的嘴张开。
可一旦那块拼图被填进去,整个棋局的走向就不一样了。
林音手里的威信、武装、地形情报、雷诺那条军港通道——所有这些散落的筹码,会被一条踩在自己脚下的粮食生产线重新串起来,变成一套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的自我循环体系。
到那时候,她不用再怕多斯掐她的补给线,也不用再怕收编来的中小势力不稳——谁不听话,只需要断对方的粮,不需要动一枪一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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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逻辑他没说出口。
他知道林音自己能推出来,因为她离那个答案只差最后一块拼图。
他只是把那扇生锈的门推开了,等着她自己往门那边看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