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海中央,门阀联盟主殿。
鎏金灵柱托举穹顶,古老世袭天道的光辉缓缓流淌。执掌万域权柄的老牌门阀家主们围坐议事,目光俯瞰整片星海版图,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各大世家、宗门之间的疆域博弈、资源争夺、高阶修士战力比拼之上。
在他们固有的认知体系里,天下大势,永远由血脉、传承、古老灵根、高阶战力决定。
寒门修士,不过是矿场苦力、炮灰卒子、可供随意压榨消耗的耗材。流民聚集的破碎星域,废矿残土,贫瘠无宝,从来登不上大势棋盘。
一名门阀长老翻看着属下呈上的情报卷宗,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记载着陆砚治理边境流民、盘活废弃矿脉的那一页,唇角浮起一层轻慢的笑意。
“暗龙那边,倒是闲得很。放着修炼、练兵、积蓄高端战力的正事不做,派一个无根无凭的寒门小子,守着那些被我们遗弃的残矿与流民。整日做些安置庶民、均分矿石、调解市井纷争的琐事。”
他将卷宗随手搁置在玉案一角,仿佛上面记载的一切,只是蝼蚁筑巢,不值一提。
座间另一位世家家主淡淡应声,语气带着刻入骨血的门第傲慢:“区区底层琐事,耗心耗力,不得半点灵脉至宝,无法淬炼顶尖修士,更无法铸造神兵。就算把那些流民安抚得再安分,又能如何?一群无血脉、无传承的凡俗修士,上不得战场,掀不起风浪。”
“依我看,那暗龙之主澹台彻,眼界终究有限。”第三位门阀贵胄轻笑一声,眼底满是轻视,“蛰伏多年,不全力招揽天骄、囤积法宝,反倒耗费心力去笼络底层尘泥。本末倒置,徒耗精力。待我等门阀完成高阶军团整编,只需挥师一荡,这些乌合之众,顷刻间便会溃散。”
殿内众人纷纷附和。
他们看见的,只有陆砚手中贫瘠的残矿、数万衣衫朴素的寒门流民,看不见这片土地之上正在缓慢生根的新秩序、新人心、新生气运。
他们习惯用旧时代的标尺衡量一切:战力高低、血脉贵贱、珍宝多寡。却完全无法理解,澹台彻真正在培育的,是旧门阀天道最畏惧的东西——万民之心。
在门阀眼中,陆砚只是一个被打发去看管流民、收拾废土的无名小吏,卑微渺小,构不成任何威胁。陆砚所建立的基层规制、收拢的民心、打磨出来的治世体系,全部被他们归类为底层细碎琐事,不值纳入战略防备清单。
情报里关于陆砚数次化解门阀残余势力挑拨离间的记录,被他们解读成:暗龙只能躲在破碎星域的边角,靠着安抚流民苟延残喘,不敢与门阀正面交锋。
无人意识到,这片被他们舍弃、鄙夷的废土,正在源源不断孕育忠于暗龙、信奉新道的底层力量。陆砚定下的公允规则,正在一点点瓦解门阀世代灌输的“血脉定贵贱”的执念。
旧秩序的掌权者,目光永远向上,紧盯顶层权力博弈;澹台彻却将根基向下,深埋于万千寒门众生之中。
一者耀于九天,张扬显赫;一者潜于尘泥,无声生长。
巨大的认知鸿沟,造就了致命的轻视。
长老抬手,在卷宗上轻轻批注:边角流民属地,无战略威胁,无需增派重兵,仅留少量暗哨监视即可。
这份判定,将成为门阀日后溃败的重大伏笔。
殿外,负责传递情报的低阶修士躬身退下。没有人会去多想:为何那个寒门出身的青年,仅凭一纸规矩,就能让数万受尽压迫的流民自愿守住这片土地,宁死不愿重回门阀统治之下。
遥远的破碎星域,陆砚依旧在灯下核对流民名册、修订矿场规制,平静处理日复一日的民生琐事。他知晓门阀那边传来的轻视评价,却毫无愤懑。
被轻视,本就是蛰伏最好的掩护。
暗龙主书房内,澹台彻透过跨域神念,听完门阀议事殿传来的全部对话。龙瞳沉静无波,心底默然推演这一层明暗博弈。
对手越是轻视万民的力量,越是看不起陆砚与这片尘泥基业,待到总决战来临之时,崩塌就会来得越迅猛。
强者蛰伏,从来不在喧嚣处显锋芒,只在对手看不见的地方,默默筑牢倾覆旧世的根基。
星海之上,门阀依旧高坐云端,睥睨万域;尘泥之下,新道根基,一日深过一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