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第 29 章（第1页）

冬至决定不变回去了（重生·完结）

迟渡四十岁那年，诊所后门的台阶换了一次。

水泥的换成石板的，防滑。三花已经老得跳不上窗台了。迟渡在窗台下面放了一个小凳子，三花踩着凳子上去。小满蹲在纸箱里，纸箱换过七八个，一个比一个旧。大橘不来巷子口了，巷子口开了一家奶茶店，人来人往，大橘换到隔壁巷子去蹲了。煤球早几年就不在了，窝还放着，没扔。

猫的冬至也老了。

他的毛不如以前亮了，黑毛里掺了几根白的。尾巴还是断了一截，左耳还是缺了个角。但他的动作慢了，跳上桌子之前要先蹲下来想一想，然后才跳。跳上去之后要喘一会儿。迟渡在桌子旁边也放了一个凳子，跟窗台那个一样。猫的冬至踩着凳子上桌子。

迟渡每天早上来诊所，第一件事是给猫的冬至倒猫粮。猫的冬至蹲在桌子旁边，等迟渡倒完了，踩着凳子上去，低头吃。三花在窗台上吃。小满在纸箱旁边吃。迟渡站在旁边看着。

“冬至。”

猫的冬至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“你以前是猫。在街上跑了三年。后来变成人。后来变不回来了。现在还是猫。你老了。我也老了。”

猫的冬至低下头，继续吃。

迟渡不从前台后面坐了。他腰不行了，站久了疼，坐久了也疼。方医生给他搬了一把有靠背的椅子，放在前台旁边。迟渡坐在椅子上，翻病历本。猫的冬至趴在他腿上。一人一猫，坐在前屋。有客人来，迟渡站起来给客人看病。猫的冬至趴在椅子上等着。客人走了，迟渡坐回来，猫的冬至又跳到他腿上。

那个老太太几年前就不来了。她走了。她女儿来过一次，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，没进来。方医生也快退休了，她值夜班的时候偶尔来坐一会儿。她进门先看迟渡腿上的猫。

“还在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没变回来。”

“嗯。”

方医生坐下来，倒杯水。她看了一会儿猫的冬至。“他跟你几年了。”

迟渡想了想。“快十年了。”

“一直这样。”

“嗯。”

方医生喝了口水。“你也是。”

“嗯。”

方医生走了之后，迟渡坐在前台旁边，猫的冬至趴在他腿上。前屋安静。外面有车声。有人走路的声音。迟渡低头看了一眼猫的冬至。猫的冬至闭着眼，呼噜声很轻，不如以前响了。迟渡伸出手，摸了摸他的头。猫的冬至没躲。他摸了两下，收回手。

“冬至。”

猫的冬至睁开眼，看着他。

“你以前是猫。在街上跑了三年。后来变成人。你穿鞋。你刷牙。你用马桶。你吃面。你写字。你认猫。你认人。你天天来。你天天在。后来你变不回来了。你变成猫。你走了。后来你醒了。你回来了。你又变成人。你又变不回来了。你又变成猫。”

猫的冬至看着他。

“你没走。”

猫的冬至趴在他腿上，呼噜声又响起来了。

“你一直没走。”

迟渡坐在那，摸着猫的冬至的背。他坐了一会儿。太阳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地板上。地板上的光比以前暗了，外面盖了楼，挡了一半太阳。迟渡看了一会儿。

后来迟渡把诊所关了。他干不动了。他在诊所门口贴了一张纸，写着“歇业”。他收拾了前屋的东西。药箱。病历本。白板。白板上的字他没擦。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，“冬至”，还在上面。他把白板拆下来，靠在墙上。

后屋的东西他也收拾了。折叠床。小柜子。药箱。厨房里的电饭煲和炒锅，他洗了，擦干，放回柜子。后屋恢复成原来的样子。但窗户没关。后门一直开着一条缝。猫的冬至蹲在桌子上。三花蹲在窗台上。小满蹲在纸箱里。四只猫。一个屋子。

迟渡搬回了自己家。不大，一室一厅。他把白板靠在客厅的墙上。把那两只纸青蛙放在书架上。一只歪，一只正。旁边空着。他把猫的冬至抱回来。猫的冬至蹲在沙发上，看了一圈。新地方。他没动。迟渡坐在旁边，摸了摸他的头。猫的冬至没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