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做人做了九个月,迟渡发现一件事。
冬至会变回去。
不是他自己想变,是身体自己变。有时候他坐在椅子上,忽然打个哆嗦,手开始缩,毛往外冒,脸往前凸。他蹲到地上,缩成一团,抖一会儿,就变回猫了。过几分钟,又变回人。每次变都疼,他蹲在地上,抱着自己,龇牙。迟渡第一次看见的时候,吓了一跳。冬至缩在椅子旁边,黑猫的样子,尾巴断了一截,左耳缺了个角。他蹲在那,抬头看着迟渡。
“迟渡。”
迟渡蹲下来。“你怎么了。”
“没怎么。变回去了。不是我想变。它自己变。”
“多久了。”
“几天了。有时候晚上睡觉也变。早上醒了变回来。有时候白天也变。”
迟渡看着他。“疼吗。”
“疼。跟以前一样。骨头响。但比以前好一点。以前变一次疼半天。现在疼一会儿。”
迟渡伸出手,摸了摸猫的冬至的头。冬至没躲。他蹲在那,让迟渡摸。过了一会儿,他又变回来了。人。瘦,头发乱,旧T恤的领口大了。他坐在椅子旁边,喘着气。
“迟渡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控制不住。”
迟渡蹲在他旁边,看着他。“你以前能控制。”
“以前想变就变。不想变就不变。现在它自己变。我控制不住。”
迟渡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为什么会这样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冬至说,“可能因为我是猫变的。跟人不一样。人就是人。我是猫变的。猫的底子。人的壳。壳有时候兜不住。底子往外冒。”
迟渡看着他。“你变回去的时候,还是猫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能变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冬至坐在那,看着迟渡。“你不怕。”
“不怕。”
“我变成猫。你不怕。”
“我喂了你两年。怕什么。”
冬至坐在那,看了一会儿迟渡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后屋门口,蹲下来。三花从后门外面跳进来。冬至蹲在那,三花蹭了蹭他。冬至摸了摸三花。他蹲了一会儿,忽然又变回去了。猫。蹲在三花旁边。三花看着他,耳朵动了一下。冬至——猫的冬至——蹲在那,看着三花。三花凑过来,闻了闻他。然后两只猫蹲在一起。
迟渡站在后屋门口,看着两只猫。他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蹲下来。
“冬至。”
猫的冬至抬起头,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