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空地上,看着自己的手。他已经变过好几次了,但还是不习惯。他看着手指,动了动。跟猫爪子完全不一样。他摸了摸自己的脸。有鼻子,有嘴,有下巴。他的头发长到眼睛了。他光着脚站在水泥地上,凉。
他绕过空地,从巷子的另一头出去。外面是一条小街,这个点没什么人。他走到一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,站了一会儿。他以前来过。变成人的时候来过。他在便利店外面的垃圾桶旁边捡过衣服。今天他蹲下来,翻了翻垃圾桶。里面有一件旧T恤,一条运动裤,一双旧拖鞋。他拿出来,拍了拍灰。T恤大了一点,裤子长了,拖鞋大了一码。他穿上了。然后他站在便利店门口,透过玻璃窗看自己的倒影。瘦,头发乱,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,光着脚穿拖鞋。他看着自己,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转身,往诊所的方向走。
他走到诊所后门的时候,门关着。他站在门口,没动。他伸手,摸了摸那扇门。铁的,凉的。他站在那,站了很久。然后他敲了门。
等了大概一分钟,门开了。迟渡站在门口,穿着外套,头发乱的,显然刚睡醒。他看见门外站着一个人。瘦,头发乱,穿着旧T恤和运动裤,脚上一双旧拖鞋。他愣在那。
“你——”
那个人看着他。张开嘴。
“迟渡。”
迟渡站在门口,没动。
“是我。”
迟渡看着他。他的眼睛瞪大了。他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开口。“你是……”
“冬至。”
迟渡愣在那。“什么?”
“冬至。”那个人说,“那只猫。你喂了两年。你不让我摸。后来你摸我,我没躲。你住院的时候我在后门蹲了三天。你回来的时候我蹲在门里面,你开门看见我了。你说我以后不走了。你说你天天来。”
迟渡站在那,手扶着门框。他看了一会儿那个人。然后他退了一步。
“你进来。”
冬至走进去了。迟渡把门关上。两个人在后屋站着。煤球趴在窝里,抬起头看了一眼,又趴回去。迟渡看着冬至。他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开口。
“你真的是冬至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会变的。”
“那天晚上下大雨。我蹲在面包车底下淋了一夜。第二天早上就会了。我没告诉你。我怕你吓着。我就当猫。你摸我的时候,我没躲。你跟我说话的时候,我听着。你生病的时候,我蹲在你腿上。你走了之后,我蹲在后门旁边等着。我每天都等着。”
迟渡看着他。他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往前走了两步,站在冬至面前。他伸出手。放在冬至的头上。摸了一下。跟摸猫一样。冬至没躲。他站在那,让迟渡摸。迟渡摸了两下,收回手。
“你以后别变回去了。”迟渡说。
冬至看着他。“什么。”
“你以后就做人。”迟渡说,“别变回去了。”
冬至站在那。他看着迟渡。他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开口。“做人我不会。”
“我教你。”
冬至站在那,看着他。他的眼睛有点热。他没哭。他是一只猫。猫不哭。但他站在那,看着迟渡。迟渡的脸还是没什么表情,但嘴角弯了一下。很轻。冬至看见了。
“好。”冬至说,“我不变回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