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做人做了七个月,迟渡开始带他出门。
不是去菜市场,也不是去河边。是去更远的地方。坐地铁,坐公交,去商场,去公园。冬至第一次坐地铁的时候,站在站台上,看着车从隧道里冲出来,轰的一声,他往后缩了一步。迟渡拉住他的袖子。
“怕什么。”
“快。”
“地铁都快。”
“比猫快。”
“比你以前跑得快?”
“嗯。”冬至站在站台上,看着车厢门打开。人从里面涌出来,又涌进去。他看了一会儿。
“迟渡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以前是猫的时候,在墙头上看地铁。从这个墙头跳到那个墙头。地铁在地下。我看不见。只听见声音。轰。轰。轰。从地底下传上来。我蹲在墙头上,听着。不知道是什么。现在我知道了。是地铁。”
迟渡拉着他进了车厢。冬至站在车厢里,扶着扶手。车开了,窗外隧道里的灯一闪一闪。冬至看了一会儿。
“迟渡。”
“嗯。”
“地底下有灯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前是猫。看不见。现在看见了。”
迟渡站在他旁边,扶着上面的横杆。“你以前见过的东西少。”
“嗯。墙头上。巷子里。面包车底下。诊所后门。就这些。现在多了。地铁。商场。公园。河边。菜市场。你带我去的。”
车到站了。两个人下车,出了地铁口。外面是一个大商场。冬至站在商场门口,仰头看。楼很高,玻璃幕墙,阳光照上去反光。他看了一会儿。
“迟渡。”
“嗯。”
“高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以前是猫的时候,在墙头上看高楼。远远的。不敢去。太远。人多。车多。怕。”
“现在不怕了。”
“嗯。现在是人。你带着。不怕。”
两个人进了商场。里面人很多,吵,挤。冬至跟在迟渡旁边,东看西看。他看着橱窗里的衣服,看着柜台上的手机,看着电梯上上下下的人。他看了一会儿。
“迟渡。”
“嗯。”
“电梯。”
“嗯。”
“人站上去。不动。电梯自己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