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老太太每天下午来。她进门先看迟渡腿上的猫。“还在。”
“嗯。”
“没变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老太太坐下来,跟迟渡聊两句。聊完了,她站起来,摸了摸猫的冬至的头。猫的冬至没躲。她走了。方医生值夜班的时候,进门也会看一眼猫的冬至。她不多问,坐下来翻杂志。猫的冬至有时候会跳下迟渡的腿,走到方医生脚边,蹭一蹭。方医生低头看他一眼,伸手摸一下。猫的冬至走开,跳回迟渡腿上。
有一天,那个女的又来了。抱着她的狗。她进门看见猫的冬至。“还在。”
“嗯。”
“没变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她给狗检查完,走了。走之前她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“你那只猫。以前是不是会变人。”
迟渡看着她。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我妈说的。”那个女的说,“她说以前有个猫变的人。在这帮忙。后来变不回来了。”
迟渡没说话。
“我妈说那个人叫冬至。”
“嗯。”
“跟你这只猫一个名字。”
“嗯。”
那个女的看了一会儿猫的冬至。“就是他?”
“嗯。”
那个女的站在门口,看了一会儿。然后她走了。
迟渡坐在前台后面,猫的冬至趴在他腿上。前屋安静。太阳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地板上。猫的冬至趴了一会儿,闭上眼。呼噜声起来了。迟渡一只手放在他背上,一只手翻病历本。两个人坐在那。
后来迟渡把白板上的字擦了。那六个字。回家。迟渡。冬至。他擦了。擦得很慢。擦完了,他站在白板前面,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拿起笔,写了两个字。冬至。歪歪扭扭的。跟以前一样。他写完了,把笔放下。他坐回前台后面。猫的冬至趴在他腿上,睁开眼,看了一眼白板。他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闭上眼。呼噜声又起来了。
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。迟渡每天来诊所,猫的冬至趴在他腿上。有客人来,他给客人看病,猫的冬至趴在椅子上。没客人来,他坐着翻病历本,猫的冬至趴在他腿上。中午吃饭,他煮面,猫的冬至吃猫粮。晚上走的时候,他把猫的冬至放在折叠床上,关灯,关门。第二天早上来,猫的冬至蹲在后门口等着他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
这次猫的冬至没有走。
他一直在。每天蹲在后门口。每天趴在迟渡腿上。每天吃猫粮。每天呼噜呼噜的。迟渡摸他的头,他没躲。迟渡跟他说话,他听着。迟渡走的时候说“明天来”,他蹲在折叠床上,看着迟渡。第二天早上,迟渡来的时候,他蹲在后门口等着。
他一直都在。
迟渡每天早上来,给他倒猫粮。三花一盘。小满一盘。大橘一盘。煤球在窝里吃。四盘猫粮,摆在后门口。猫的冬至蹲在桌子上,等迟渡倒完了,跳下来吃。三花从窗台上跳下来。小满从纸箱里钻出来。大橘从门口走进来。四只猫围着盘子吃。迟渡站在旁边看着。
“冬至。”
猫的冬至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以前是猫。在街上跑了三年。后来变成人。后来变不回来了。现在还是猫。”
猫的冬至低下头,继续吃。
“你以前跟我说。不变回去了。后来变不回去了。没办法。那就不变。就猫。我养你。”
猫的冬至吃完了,走到迟渡脚边,蹭了蹭。迟渡蹲下来,摸了摸他的头。猫的冬至没躲。他蹲在那,让迟渡摸。跟以前一样。迟渡摸了两下,站起来。
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。一直过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