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排水系统的尽头,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。
陈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撞开了它,跌跌撞撞地闯入了一个被时间遗忘的空间。
这里曾是纺织厂废弃的员工舞厅。
此刻,这里却像是一座巨大的、腐烂的花园。
没有灯光,只有头顶破碎天窗漏下的几缕月光。借着这惨白的光,陈默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——
满地都是玫瑰。
成千上万朵枯萎的玫瑰,铺满了整个舞池。它们早已失去了水分,变成了黑褐色,像是一层厚厚的地毯,散发着陈默在风衣上、在怀表里、在拆信刀上闻到过无数次的——那股腐烂的甜腥味。
“欢迎回家,亲爱的。”
林婉的声音不再是幻听,而是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,与这满地的枯花产生了共鸣。
陈默想要后退,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他的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喘息,每一次呼吸都吸入大量的孢子,让他感到一阵迷醉般的眩晕。
“哒、哒、哒。”
高跟鞋的声音在空荡的舞厅里响起。
陈默惊恐地看到,在舞池的中央,在那堆如山的枯花之中,站着一个女人。
她穿着那件染血的白色婚纱,背对着他。
“林……婉?”陈默的声音颤抖着,带着哭腔。
女人缓缓转过身。
她的脸是一片空白。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,像是一颗剥了壳的鸡蛋。但在那原本该是嘴巴的位置,却裂开了一道缝,无数细小的玫瑰枝条从里面生长出来,编织成了一个诡异的微笑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那个“微笑”开合着,发出的却是林婉温柔的声音,“舞曲已经开始了。”
不知从哪里,传来了一阵留声机的声音。那是肖邦的《降E大调夜曲》,旋律优雅,却因为唱片的老化而充满了杂音,听起来像是指甲刮过黑板。
陈默的身体动了。
不是他在动,而是“它”在动。
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,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。他的双腿迈开,踩着那厚厚的枯花,一步步走向那个无面女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陈默在意识深处尖叫,但他的身体却优雅地滑入舞池,一把揽住了那个怪物的腰。
触感冰冷,僵硬,像抱着一具尸体。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一、二、三……”
他们在枯花中旋转。每转一圈,陈默眼前的景象就变化一次。
第一圈,舞厅是崭新的。林婉穿着红裙子,笑着对他说:“陈默,我们要永远在一起。”
第二圈,舞厅开始破败。林婉的脸色苍白,手里拿着一把拆信刀,眼神恐惧:“陈默,你最近怎么了?你为什么总是盯着我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