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症监护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将正午的阳光隔绝在外,只留下一片死寂的昏暗。
陈默躺在床上,双眼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左手。
那只手被束缚带绑在床栏上,但他能感觉到,那根束缚带正在慢慢松动。
不是因为结扣松了,而是因为他的左手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、收缩,指骨发出“咔吧咔吧”的脆响,像是一条正在蜕皮的蛇,试图从皮囊中钻出来。
“停下……”陈默从喉咙里挤出声音,额头上冷汗涔涔。
左手没有停。
它灵活地解开了束缚带,动作优雅、轻盈,带着一种陈默从未有过的柔美韵律。
那是林婉的手势。
林婉弹钢琴时,手指就是这样舒展的。
左手重获自由后,并没有攻击陈默,而是缓缓伸向了床头柜。
那里放着陈默的病历本和一支圆珠笔。
左手拿起了笔。
陈默的右手——那只还属于“陈默”的右手,拼命想要去抢夺,但身体却像是不听使唤的木偶,除了头部,脖子以下的躯干完全瘫痪了。
“别写了……求你……”陈默哭喊着。
左手悬在病历本的空白处,笔尖停顿了一秒。
然后,它动了。
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那字迹娟秀、工整,带着特有的连笔习惯。
那是林婉的字。
【亲爱的,你太累了,休息一下吧。】
写完这句话,左手将笔放下,然后轻轻抬起,抚摸上了陈默的脸颊。
指尖冰凉,触感真实得令人发指。
陈默看着那只属于自己的手,做出了一个他绝对做不出来的动作——左手食指竖在嘴唇边,做了一个“嘘”的手势。
紧接着,陈默的声带不受控制地振动了。
发出的不是他沙哑的男声,而是一个尖细、温柔的女声:
“嘘,陈默。别吵,会吵到邻居的。”
“啊——!!!”
陈默在心里尖叫,但他的嘴巴却紧紧闭着,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恬静的微笑。
这种分裂感让他几欲发疯。
他的身体还在,但控制权正在被一点点剥离。
就像是一台电脑,管理员权限被强制篡改。
“你是谁……”陈默在脑海里绝望地问,“你是鬼吗?你是林婉的鬼魂吗?”
左手拿起了桌上的镜子,举到陈默面前。
镜子里,陈默的左眼瞳孔正在发生异变。
原本黑色的瞳孔,此刻竟然分裂成了两半,像是一个“8”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