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哗啦——”
巨大的落地镜在拆信刀的撞击下轰然炸裂。
无数块锋利的碎片像是一场银色的暴雨,向四周飞溅。其中一块最大的碎片,带着尖锐的呼啸声,擦着陈默的脸颊飞过,深深嵌入了身后的木地板。
但陈默感觉不到疼痛。
因为在这一瞬间,时间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凝固了。
悬浮在空中的每一块镜片,都变成了一块独立的屏幕,正在播放着同一段被尘封、被篡改、被深埋的记忆。
那不是幻觉。
那是真相的残片。
陈默的瞳孔剧烈震颤,目光被其中一块最大的碎片死死吸住。
画面中,是三年前的那个雨夜。
纺织厂舞厅,满地枯萎的玫瑰。
年轻的陈默浑身是血,手里握着那把拆信刀,正对着镜子疯狂地刺击。
而在他身后,站着一个女人。
那是林婉。
活生生的、温热的、满脸泪水的林婉。
她并没有像陈默记忆中那样“失踪”,也没有像医生诊断的那样“从未存在”。她就站在那里,穿着那件染血的白裙,双手捂着嘴,惊恐地看着陷入癫狂的丈夫。
“陈默!住手!你在干什么!”
画面中的林婉尖叫着,冲上去想要抱住陈默,想要夺下他手中的刀。
然而,接下来的这一幕,让陈默的灵魂瞬间坠入冰窖。
在镜子的倒影里,他看到“自己”猛地停下了动作。
那个“陈默”缓缓转过头,看着冲过来的林婉。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意,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、空洞的冷漠。
那是“林婉”人格第一次接管身体时的眼神。
“太吵了。”
镜子里的“陈默”开口了,声音轻柔得像个幽灵,“你太吵了,会吵醒他的。”
“陈默,你……”林婉惊恐地后退。
“嘘。”
“陈默”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,然后举起了手中的拆信刀,但这并不是为了攻击,而是为了——雕刻。
画面中的“陈默”突然转身,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。他一把抓住了林婉的手腕,力量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。
“既然你这么喜欢跳舞,那就永远留下来陪我跳吧。”
接下来的画面,变得血腥而残忍。
陈默看到“自己”并没有杀死林婉。
相反,“自己”用一种近乎艺术家的狂热,开始用那把拆信刀,在林婉的身上……“修饰”。
不,不是修饰。
是在“剥离”。
“陈默”在剥离林婉的“声音”,剥离她的“反抗”,剥离她作为“林婉”这个独立个体的所有特征。
画面中,林婉在挣扎,在惨叫,但声音越来越小,直到最后变成了无声的嘶吼。
“陈默”一边做着这一切,一边温柔地哼着那首《降E大调夜曲》。
“你看,这样多完美。”
“陈默”对着镜子里的自己——也就是对着现在的陈默,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,“只要把你藏起来,他就永远不会知道真相。只要把你变成我,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。”
最后,画面定格在“陈默”将林婉拖向舞池中央的那堆枯花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