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婆子脸色惨白,只顾点头,整个人还在抖。
王雪琴从袖口摸出一封银元,搁在桌角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她停了一步,没回头。
“今日之事,但凡有第二个人知道。我能寻你第一次,就能毁你往后所有安稳日子。”
她拉门出去。
拐过第一道弯,老马已经从车边迎上来。王雪琴压着声音吩咐:“你找两个人,两天之后再来一趟。不用伤人,也不必砸东西。把门板卸了,屋顶的瓦揭一半。让她清楚,我能找到她一次,就能找到第二次。三天之内,她识相就自己搬走。若是赖着不走,下次就不是揭瓦这么简单。”
老马点头,没多问一个字。
王雪琴上了车,车窗摇下来一半。她回头望一眼弄堂深处,那扇掉漆木门已经重新合上。片刻,车窗缓缓升上去。
回到陆公馆还不到十点。王雪琴换了沾着潮气的衣裳,坐在镜前梳头。翠屏端了茶进来,她没有喝,只捧在掌心。
刘婆子的话,印证了她心里的推断。但事情还急不得。
她坐在窗边,慢慢想起依萍这些年的处境。每月二十块,撑不起母女两人的开销。傅文佩性子要强,宁可挨饿,也不肯轻易低头。依萍只能悄悄接缝补零活,这些事,她一直瞒着母亲。那片弄堂,雨天漏水,冬天灌风。
依萍现在最缺的,正好是她手里攥得最紧的东西。
她放下茶杯,朝门口道:“去把老马叫来。”
老马进门,王雪琴交代他派人传话,约依萍第二天下午三点,到汇中饭店见面。说完,她顿了一下,又补一句:“刘婆子那边,办完了来回我一声。”
老马应声退下。翠屏在一旁忍不住问:“太太,要不要先跟傅文佩说一声?”
“不用。”王雪琴从镜子里瞥她一眼,“传话的人直接找依萍,别让傅文佩知道。”
翠屏没敢再问,安静退出去。
第二天一早,老马来回报。刘婆子天没亮就收拾了行李,雇板车走了。邻居问起,只说回山东老家。等咱们的人赶到,屋子里已经空了。
王雪琴听完,轻轻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。
当日傍晚,暮色漫上来。
依萍收完手里最后一件缝补的衣裳,仔细叠好,正要回弄堂。街边立着一名穿正装的陌生男子,一看便是公馆派来的人。
男人上前,递过来一张折好的便条。
依萍接过来,展开。上面写着:“明日下午三点,汇中饭店,有桩生意与你谈。来不来,随你。”没有落款,但那字迹她认得,横平竖直,收笔利落,正是王雪琴记账的笔迹。
她站在街边,捏着便条,愣了几秒。
王雪琴找她“谈生意”?往日打交道,多半是嘲讽和命令。这突如其来的邀约,处处不对劲,她一时摸不透。
她把便条折好,塞进口袋,转身朝弄堂方向走。走了几步,她又停下,回头望一眼陆公馆所在的方向。
那个女人,又要出什么花样?
可她想去。她必须去。心里压了太多疑问,她太想知道一个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