争吵过后的清晨安静得近乎残忍。
没有争执,没有质问,连一句多余的交谈都消失干净。
沈逾说到做到。他收回了所有直白的试探、执拗的追问,把那些汹涌外露的情绪一层层重新裹好,安安静静守起沈砚想要的分寸。
他不再刻意等待沈砚,不再追着他讨要一句回应,不再用目光执拗地缠住对方。每天按时起床,收拾好自己的东西,早早出门去学校。出门时如果遇上沈砚,也只是平平淡淡地叫一声哥,语气客气、平稳,听不出半分从前黏人的温度。
那声“哥”依旧是同一个称呼,却硬生生多出一道看不见的隔阂。
最开始沈砚以为,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。
争吵平息,躁动归于平静,两个人安守本分,做一对普通、安分的兄弟。没有越界的言语,没有危险的试探,一切都会慢慢回到正轨。
可仅仅几天过去,他才慢慢察觉,这份平静,并不是他想象当中那种松弛安稳的往日模样。
是死寂。
家里少了很多细碎的声音。
从前沈逾在家,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坐着,屋子里也总有一点鲜活的气息。会随口和他说起学校发生的琐事,会在厨房里凑过来搭几句话,晚饭桌上会有断断续续、零零碎碎的闲谈。
现在没有了。
饭桌上只剩下碗筷轻碰的轻响。两个人坐得不远,各自低头吃饭,很少开口。偶尔沈砚主动提起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,沈逾也只是简短地应声,嗯、知道了、还好,简简单单几个字,不多说半句。
他在刻意后退,把距离拉到刚刚好、无可挑剔的兄弟界限之内,礼貌,懂事,滴水不漏。
这种恰到好处的疏远,比那天激烈的争吵,更让沈砚心口发闷。
他无数次在不经意间望向沈逾,少年垂着眼,安安静静吃饭或者看书,侧脸清瘦,神情淡淡的,不再带着往日毫无保留的依赖和光亮。每当视线落在他身上,沈逾很快便会有所察觉,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,避开这场对视。
每一次避让,都像轻轻在沈砚心上划上一道浅痕。
周末午后,天色阴沉。厚重云层盖住太阳,屋子里光线偏暗,秋风从窗外一阵阵吹进来,带着秋雨将至的潮湿气息。
沈砚处理完手头一部分工作,放下电脑走出书房。客厅里,沈逾坐在沙发靠外侧的位置,膝头摊开一本专业课本,手里握着一支笔,慢慢勾画书上的重点。
以前他总是习惯坐在沙发靠里面一点,离沈砚常坐的单人椅很近。现在他悄悄换到了另一边。
沈砚脚步顿了顿,走到饮水机前面接了一杯温水。杯子接满,水流停下,狭小安静的客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细微的沙沙声响。
他握着水杯站在原地,沉默几秒,终究还是开口。
“外面快要下雨了。”
只是一句很普通的闲话。
沈逾笔尖没有停下,淡淡应了一声:“嗯,看出来了。”
没有下文。
一句话说完,对话就此断掉。
沈砚握着玻璃杯回到单人椅坐下。隔着一小段不算长的距离,他侧眼看向沙发上的少年。沈逾始终低头看着书页,没有抬头。
明明同在一间屋子,呼吸同一片空气,他们之间却像横了一层透明冰冷的薄冰。看得见彼此,再也踏不进去。
沈砚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。
是他亲手要求的分寸,是他一再坚持拉开距离,可当真的得到这样泾渭分明的相处之后,他反而开始不习惯,开始不安。
他忽然想起几天前那场争吵。沈逾红着眼问他,是不是只为了自己心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