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日的清晨来得悄无声息。
窗帘缝隙漏进浅淡的天光,薄薄一层铺在地板上,驱散了深夜积攒的寒凉,却暖不透屋子里凝滞的气氛。
沈逾醒得很早。
几乎是天刚蒙蒙亮,他就彻底清醒了。一夜浅眠,辗转反侧间,脑子里反复盘旋的都是昨日整日的冷寂。一墙之隔的距离,明明近在咫尺,却比天南地北还要遥远。
他躺在床上,睁着眼看天花板看了许久,直到窗外的光线逐渐明亮,才缓缓起身。
走出卧室的时候,客厅依旧安静。
不同于前几日沈砚早早忙碌的模样,今天的厨房空空荡荡,灶台冰冷,餐桌上干干净净,没有一丝烟火痕迹。
沈砚已经起了。
玄关处整齐摆放着他外出的鞋子,沙发上叠放着换下的家居服,整间屋子只剩下他残留过的气息,人却已经不在。
沈逾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又是这样。
刻意的错开,刻意的回避,连晨起碰面的短短片刻,都要刻意避开。
从前他们的清晨永远是重叠的。要么是沈砚做好早饭叫他起床,要么是他赖在床上,听着外面细碎的动静,慢悠悠消磨晨起的时光。平淡琐碎,却处处是安稳。
可现在,连一场普通的晨起相遇,都成了奢望。
沈逾站在空旷的客厅里,指尖微微发凉。他忽然觉得有些荒唐,不过是短短几天的光景,他们十几年朝夕相处的默契与温柔,就消散得一干二净。
他没有去找早餐,也没有像昨日那样枯坐等待。
拿出手机翻了翻课程表,今天上午有两节专业课。他简单洗漱,换了身干净的卫衣牛仔裤,收拾好书包准备出门。
推门下楼,清晨的风带着秋日独有的清冽,吹在脸上微凉,稍稍吹散了心底积压的郁气。小区的行道树落了一地碎叶,风扫过地面,卷起细碎的沙沙声响,来往都是步履匆匆的行人,鲜活又热闹。
只有他,满心沉滞,格格不入。
学校的课程枯燥又冗长。
老师的声音透过话筒平稳流淌,教室里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此起彼伏,周遭的一切都井然有序,平和安稳。可沈逾始终没法集中注意力,目光落在课本上,视线却是涣散的。
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沈砚冷淡的眉眼,是他刻意后退的脚步,是那句冰冷无解的没有如果。
他知道沈砚的顾虑,懂他的克制,明白他所有的回避都是为了回归正轨。
可情绪从来不是理智可以掌控的。
人心不是开关,不能说关闭就关闭,说释怀就释怀。他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意,小心翼翼蛰伏、克制、躲藏,从未敢真正越界分毫,只是悄悄放在心底珍藏。
到头来,却还是被全盘否定,被刻意疏离。
整整一上午的课,沈逾听得浑浑噩噩。
下课铃响的时候,同桌凑过来和他说话,他也只是敷衍点头,随口应答,连脸上的笑意都挤不出来。
中午放学,室友喊他一起去食堂吃饭,沈逾摇了摇头,背着书包独自走出教学楼。
秋日正午的阳光不烈,温温柔柔地洒下来,落在肩头,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。他漫无目的地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,看着来来往往结伴而行的同学,说说笑笑,热闹鲜活。
无数成双成对的身影掠过眼底,亲密自然,坦荡无忧。
沈逾忽然生出极大的羡慕。
羡慕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并肩同行,可以毫无顾忌亲近嬉笑,可以大大方方诉说心意。不像他和沈砚,明明是最亲近的人,却要隔着层层枷锁,连多看一眼、多靠近一寸,都是罪孽,都是逾矩。
漫无目的逛了许久,肚子早已饿过了头。
他最终还是没去食堂,绕路出了校门,在街边小店随便买了一份简餐,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草草吃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