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日客厅仓促的侧身避让,像一场无声的宣判。
刚刚回暖的氛围,在短短一秒之内,尽数归零。
没有争吵,没有对峙,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言语。可沈砚那个慌乱躲闪的背影,清清楚楚告诉了沈逾所有答案。所谓的顺其自然、不必疏远,从来都只是沈砚自欺欺人的妥协。
他可以接受饭桌上平淡的闲谈,可以接受风雨里不得已的并肩,可以接受日常琐碎里温和的照拂。
却唯独接受不了,分毫近身的、真实的彼此。
只要稍微逾越半分安全距离,只要氛围沾染上一丝暧昧的苗头,他所有的克制就会瞬间卷土重来,将好不容易软化的温柔,彻底冻结。
那天傍晚,沈逾站在空旷的客厅里,静静伫立了很久。
怀里抱着潮湿的换洗衣物,身上还带着浴室氤氲的水汽,可周身的温度,却一点点降至冰点。他看着阳台那个挺拔紧绷的背影,心底最后一点侥幸,彻彻底底碾碎成灰。
他终于彻底明白。
他们之间的僵局,从来不是距离的问题,也不是相处方式的问题。
是根上的问题。
是沈砚从始至终的不敢、不愿、不能。是他打心底里抗拒这份越界的羁绊,哪怕一时心软松动,理智也永远凌驾于所有温情之上。
片刻之后,沈逾收回目光,面无表情地转身回了卧室。
没有追问,没有执拗,没有委屈的质问。
这一次,他连难过的力气都没有了,只剩下绵长疲惫的荒芜。
自此,刚刚缓和几日的相处模式,彻底退回冰点,甚至比从前更加僵硬。
此前的疏远,是刻意的冷淡、刻意的回避。
而现在的疏离,是死寂的默契。
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装作那日的躲闪从未发生,装作前几日的温情只是寻常,却不约而同地缩回了各自的安全区域,比任何时候都要恪守分寸。
沈逾彻底收起了所有无意识的亲近。
他不再随意在客厅久坐,不再等沈砚一起吃饭,不再主动搭话闲谈。每日三餐,吃完即走,绝不拖沓。在家时大多紧闭房门,将自己关在一方小小的卧室里,看书、刷题、发呆,隔绝外界一切动静。
他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懂事、都要规矩。
完完全全,活成了沈砚想要的、最标准的弟弟模样。
无争,无求,无逾矩。
可这份极致的规矩,却是最残忍的疏远。
沈砚清晰地感知到这份变化。
起初,他以为这是好事。
是沈逾终于彻底冷静下来,终于安分守己,终于放下了那些不该有的执念。他梦寐以求的安稳分寸,终于完完整整地摆在了眼前。
家里安安静静,没有拉扯,没有试探,没有让人心慌的近距离相处,一切都规整得无可挑剔。
可这份安稳,却让他日日心绪不宁。
空荡荡的客厅,再也没有少年闲散的身影;饭桌上的沉默,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;屋子里太过安静,安静得能清晰听见时钟秒针走动的声响,每一声,都敲在他紧绷的心弦上。
他开始频繁地想起那日自己仓促的避让。
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画面,只是少年洗完澡一身清浅水汽,只是身形单薄、寻常而立。可他心底的慌乱却不受控制地翻涌,本能的逃避压倒了所有理智的温柔。
他知道自己过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