坦诚长谈过后,屋子里的气氛悄然换了模样。
没有骤然浓烈的亲昵,也没有轰轰烈烈的改变。只是横亘在二人之间那层厚重冰冷的屏障,彻底消融。
曾经吃饭时沉默低头、刻意错开时间;在家各自紧闭房门、遇见只言片语客套寒暄的日子,到此为止。
清晨,沈逾走出卧室的时候,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温热的早餐。白粥、小菜、两枚水煮蛋,冒着淡淡的热气。沈砚正把最后一副碗筷放好,听见脚步声抬眼看来,目光不再躲闪、不再紧绷,只剩下温和从容。
“过来吃早饭。”他轻声说道。
简简单单一句话,没有多余修饰,却和从前那种带着疏离感的叮嘱截然不同。
沈逾缓步走到餐桌边坐下。膝盖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,行走之间只剩下很轻的隐痛。
两个人安静吃着早餐。偶尔闲谈几句天气、学校的琐事、采购的安排。话题平淡琐碎,没有惊心动魄的告白,没有沉重压抑的过往。可每一句对话都自然松弛,不必小心翼翼拿捏分寸,不必字字斟酌保持距离。
吃过早饭,沈砚收拾碗筷走进厨房。沈逾没有像从前那样独自回到房间回避,而是搬了一把椅子,坐在厨房门口,静静看着水流冲刷碗碟的背影。
“下周我学校有一场期末模拟考。”沈逾开口。
“好好准备。如果复习上有难处,可以和我说。”沈砚一边清洗碗盘,应声回答。
“嗯。”
阳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窗斜斜洒进来,落在地砖上,也落在两个人身上。外面残留的积雪在暖阳之下慢慢融化,顺着屋檐一滴滴落下,滴答作响。
这样平淡安稳的片刻,是他们在长久冷战、反复疏离之间,从未拥有过的光景。
午后。
沈砚处理剩下一部分积压下来的工作,坐在客厅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。沈逾抱来几本复习资料,坐在同一张宽大桌子的另一侧低头刷题。
一张桌子,两端而坐。
一个敲击键盘,一个落笔演算。偶尔笔尖停顿,偶尔键盘轻响。安静却不冷清,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,却清楚知道身边有彼此。
中途沈砚停下工作,侧头看向一旁的少年。
阳光落在沈逾的侧脸,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,神情专注,笔尖在草稿纸上慢慢移动。
从前他总是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不断提醒自己守住界限,不能多看、不能多想。而现在,他终于可以坦然地静静看上一会儿。
沈逾似乎察觉到那道视线,停下笔,抬起头回望过去。
四目相接。没有慌乱回避,没有骤然紧绷。沈砚微微扬起一点很浅的笑意。沈逾也轻轻弯了弯唇角。没有言语,短暂对视之后,又各自低头回到手中的事情。
黄昏来临,夕阳把窗外剩下的白雪染成温暖的橘红色。
沈砚合上电脑。沈逾也把习题整理收好。
“出去走走?”沈砚提议,“雪化得差不多了,外面空气很好,顺便让你的膝盖稍微活动一下。”
沈逾点头应允。
两个人换上厚实的外套,一同走出家门。
小区道路上的积雪大半消融,只剩下背阴角落还有零星残白。冷风依旧微凉,却不再有前几日暴风雪那种刺骨的寒意。天边铺满柔软的晚霞,淡淡的橙红与浅紫晕染整片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