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谢晚宴过后不过短短三日。
那晚宴会厅里发生的一切,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,余波一圈圈向外荡开。周凯当众试探、沈砚上前护住沈逾的画面,被不少人看在眼里。原本只停留在私下低声闲谈的猜测,渐渐变得不再隐晦。
办公室里,偶尔有人提起沈砚兄弟二人,语气之中已经少了几分顾忌。虽没有人公然大声议论,可那些飘在空气里的目光、欲言又止的神色,都在无声说明,流言已经越传越广。
沈砚每日照常上班,处理工作,神色始终沉静。他没有去追查是谁在散播闲话,也没有当众为自己辩解半句。越是急于澄清,越容易把模糊的传闻坐实。
只是他心里清楚,公司内部的议论已经压不住了。而最让他忌惮的,从来不是同事的闲言碎语。
真正沉重的关卡,是家中的长辈。
沈砚和沈逾平日里来往最亲近的,是住在邻城的姑母沈婉。姑母看着他们两个长大,逢年过节总会叫他们过去吃饭,时常打来电话询问两人近况,是为数不多真正关心他们的亲人。
谁也没有料到,公司的风声,会经由一条意想不到的路径,传到姑母耳中。
沈婉有一位旧友,恰好和沈砚公司一位中层管理人员相识。一次闲谈之间,那位中层随口提起公司内部流传的、关于沈砚和他弟弟的奇怪传闻。只是当作一件办公室趣闻,轻轻一提,并没有多想。
这话辗转几番,最终落进了沈婉的耳朵里。
起初沈婉只当是外人捕风捉影的无聊闲话,并没有放在心上。可往后几天,她越想越不安。她太了解沈砚沉稳执拗的性子,也清楚沈逾这些年依赖沈砚的模样。心底那点不安不断放大。
周末上午,一通电话打到了家里。
电话响起的时候,沈逾正在阳台整理书本,沈砚在厨房准备午饭。沈砚擦干净手上的水珠,拿起客厅桌上的手机,看见屏幕上姑母两个字,微微顿了一下,按下接听。
“姑母。”沈砚声音平和。
电话那头,沈婉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,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。
“小砚,最近工作忙不忙?”
“还好,和平常差不多。”
简单寒暄了两句家常,沈婉话锋一转,直奔正题。
“我最近听到一些不太好听的话,是关于你和逾逾的。”
沈砚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,心底早有预料,却依旧免不了一沉。他安静听着,没有抢先开口。
“外面有些人胡乱揣测你们兄弟两个相处太过亲近,传出一些莫名其妙的闲话。本来外人怎么说,我大可不必当真。”沈婉的声音缓缓传来,“可我放心不下,想亲自问问你。这些传闻,到底是空穴来风,还是真的有什么事情?”
直白的问话,沉甸甸压在听筒两端。
厨房门口,沈逾抱着几本书走出来。他看见沈砚站在客厅接电话时骤然紧绷的侧脸,隐约察觉到了什么,脚步轻轻停下,安静站在不远处。
沈砚抬眼,恰好对上沈逾望过来的目光。短暂一瞬的交汇,他移开视线,对着电话平稳开口。
“外面只是一些没有依据的猜测。”
他依旧没有把心底真实的心意坦白出来。此刻还不是最好的时候,一旦在电话里仓促摊开一切,只会让姑母骤然遭受巨大冲击,局面会瞬间失控。
沈婉那边沉默了几秒,显然并没有完全被这句轻飘飘的答复安抚。
“小砚,我不是要来逼问你。”她放缓了语气,带着长辈真切的担忧,“你们两个从小互相依靠,感情深厚我明白。可是亲兄弟之间,也要守住恰当的分寸。一旦言行惹人误会,流言传开,毁掉的是你们两个人往后的名声和日子。”
“逾逾还年轻,很多事情想得不够透彻。你年长几岁,应当更懂得把持边界,多带着他摆正相处的距离。”
每一句劝告,都站在亲情与常理的立场,善意却沉重。
沈砚垂了垂眼眸,心口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涩。外人的流言他可以无视,可以不去理会。可来自唯一至亲的叮嘱,像一道柔软却坚固的枷锁。
“我知道了,姑母。”沈砚低声应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