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“是”字。
轻得像一缕风,却狠狠砸碎了客厅里所有勉强维系的平和与伪装。
沈婉整个人骤然僵在沙发上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。方才所有的试探、揣测、不安,在这一刻全部被证实,变成了冰冷刺眼的现实。
她怔怔地看着眼前沉稳自持的侄子,喉头微微发紧,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这么多年的疑虑、外人纷飞的流言、眼底察觉的异样默契,她一直抱着一丝侥幸。她宁愿相信是世人刻薄多嘴、是她自己思虑过重、是两个孩子相依为命太过亲近,才惹人误会。
可她万万没想到,沈砚会如此坦荡,如此干脆地承认。
承认他们之间,早已不是兄弟情谊。
厨房的水声还在哗哗轻响。
沈逾还在收拾碗筷,隔着一堵墙的距离,听不见客厅的对话,却莫名心头一紧,指尖的水流顺着指缝滑落,心底漫上沉沉的不安。
客厅死寂一片。
良久,沈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带着压抑的颤抖,难以置信地开口: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?!”
她压低了声音,怕被厨房的沈逾听见,语气里满是痛心、愤怒与无可奈何。
“你们是兄弟!是血脉相连的亲人!你怎么会、怎么敢生出这样荒唐、悖逆常理的心思?”
半生明理温和,从未对两个孤苦的孩子红过脸、说过重话。可此刻,巨大的震惊与失望席卷了她,字字句句都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沉重。
在世俗伦常里,这份心意,是错的,是离谱的,是不被任何人接纳的禁忌。
沈砚脊背挺直,站姿端正,没有躲闪她凌厉痛心的目光,神色平静,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。
“姑母,我知道这不合常理。”
他不辩驳伦常,不否认世俗的对错,坦然承认这份感情的禁忌。
“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的身份,清楚世俗的眼光,清楚这条路有多难走。从前数年,我比谁都克制、逃避、后退,我用尽所有办法,想要掐断这份逾矩的心意。”
他熬过无数个冷战疏离的日夜,逼自己疏远、冷淡、划清界限,眼睁睁看着彼此痛苦煎熬。
“可我做不到。”
沈砚的声音低沉沙哑,藏着多年隐忍的疲惫。
“风雪困途那次,我以为自己前路无望、生死未知的时候,心里唯一放不下的,只有他。我守了十几年的规矩、分寸、礼教,在我害怕失去他的那一刻,全都不值一提。”
他是人,不是冰冷的规矩教条。克制是真的,挣扎是真的,深爱,更是真的。
沈婉看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执拗,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,闷痛得喘不过气。
“你糊涂!”她红了眼眶,语气沉痛,“你们两个从小无依无靠,相互扶持长大多不容易!好好的兄弟亲情不要,偏偏要走这条人人唾弃、没有退路的路!一旦曝光,你们这辈子都要被人指点非议,名声尽毁,前途尽毁!”
这是她最恐惧、最担忧的结局。
两个孩子本该安稳顺遂,各自成家立业、岁岁平安,拥有光明坦荡的人生。可偏偏一步踏错,坠入禁忌的深渊,前路只剩无尽的风雨与非议。
“我知道后果。”沈砚字字沉稳,清醒至极,“所有的风险、非议、代价,我全部清楚。”
“但我不会再推开他了。”
曾经的退让与克制,只换来两败俱伤的煎熬。他宁可直面所有风雨,也不要再回到咫尺天涯的冰冷日子。
两人对峙间,厨房的水声骤然停了。
沈逾收拾完碗筷,擦干手上的水渍,缓步从厨房走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