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的雪,不知何时悄然飘落,细细密密的,在窗外昏黄的灯笼光晕里,打着旋儿,无声地覆盖了屋顶、院落和远山的轮廓。屋内,无烟煤炉子烧得正旺,橘红的火光透过炉壁,将整个堂屋映得暖意融融,光影在崭新的白墙上跳跃。空气中弥漫着年夜饭残留的饭菜香、瓜果的甜香,还有炭火特有的、令人安心的气息。
金家祥(大伯)、金家庭(二伯)两家,加上金杰自己一家,三房人热热闹闹地挤在这新居的堂屋里守岁。孩子们熬不住,早己被抱到里屋炕上睡了,发出均匀的鼾声。大人们围炉而坐,嗑着瓜子,剥着花生,喝着温热的米酒,说着闲话,脸上都带着一年辛苦终结、团聚温馨的满足笑容。
金杰坐在父亲金家德下首,手里捧着一杯清茶,听着大伯说着县城年节的趣闻,二伯念叨着明年开春田里牲口的安排,母亲和两位伯母低声聊着各家孩子的琐事。这份团圆的热闹与平和,是他穿越以来倍感珍惜的。
见时机差不多了,金杰轻轻放下茶杯,从身旁拿起一个厚厚的、用粗线装订起来的册子。册子的封皮是普通的蓝布,但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还有简图、表格。这是他利用腊月里村民们忙于宴请、自己得以清闲的时光,结合大半年的实践和未来的构想,反复斟酌写下的《金氏宗族与协作村社发展五年规划纲要(初稿)》。
“大伯,二伯,爹,娘,各位婶娘,各位兄弟”金杰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闲聊声自然而然地停了下来。所有人都看向他,知道他有正事要说。
金杰将册子放在膝上,手指抚过封皮,缓缓说道:“今夜守岁,除了团圆,我也想趁着咱自家人都在,说说心里话,也说说我对往后的一些想法。”
他看向大伯金家祥:“去年,通过大伯您在县城的奔走运作,咱们那些新式农具、肥皂、煤炉子、等技术的授权生产销售,零零总总,外面的进项,一共是一千六百余万两白银。”
“一千六……百万两?!”二伯金家庭手中的花生“啪嗒”掉在桌上,眼睛瞪得铜铃大,呼吸都急促了。二伯母张氏更是倒吸一口凉气,捂住了嘴。金杰父母虽然早从儿子和大伯的只言片语中知道外面赚了“大钱”,但听到如此具体的、天文数字般的巨款,还是惊得目瞪口呆。只有金家祥,因为早己知晓并参与其中,还算镇定,但听到金杰当众说出这个数目,眼角也微微抽动了一下,确认般地点点头:“是的,杰子让我经手的,都存在外面可靠的银号和大商贾那里,分了许多处,账目清楚。”他没提金杰暗中吩咐将其中一半陆续兑换成黄金贮藏的事,这是只有他们叔侄二人知晓的绝密。
堂屋里一片死寂,只有炉火偶尔的噼啪声和窗外落雪的簌簌声。一千六百万两!这数字超出了在场所有人最狂野的想象。他们知道金杰有本事,知道外面肯定赚了钱,却没想到是这等泼天的财富!
金杰等大家稍微消化了这个震撼的消息,才继续道:“这笔钱,我一两都没动,全部留在外面,作为咱们家族和咱们这七个村子未来发展的‘底火’。”
他翻开了手中的册子:“如今,我有了这个县男的爵位,虽然只是个最低等的爵位,但行事总算多了层便利,也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。所以,明年开始,我有些新的想法。”
他的手指点向册子的一页:“第一,茶馆扩张。咱们村的茶馆,不止是喝茶歇脚的地方,更是信息汇聚、物资初步集散的点。明年,我想以这个茶馆为基础,在霍州府城,附近以及全国重要的州府,开设分号。名字可以改一改,叫‘金氏货栈’或‘惠民商行’之类。一般的小县城,暂时不去,咱们力量有限,先抓重点。”
他看向大伯:“这事,涉及对外联络、选址、用人、经营,千头万绪,还是得辛苦大伯您来总揽。您经验丰富,人面也广。”
金家祥郑重点头:“杰子你放心,这事我责无旁贷。”
“正龙哥(二伯次子),”金杰看向坐在二伯身旁、一个眉眼与金虎有几分相似、但气质更显文静的青年,“还有金安(金杰小弟),你俩年纪也不小了,不能总窝在村里。明年开春,就跟着大伯去县城,进了商行从头学起。看账、接人待物、货物鉴别、行情判断,一样样学。咱们家以后的路子,光会种地不行,外面的事也得有人撑起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