讲经堂一大清早闹得鸡飞狗跳,扶摇被捞上来时从头到脚湿透了,止不住呛咳,脸色苍白如纸,浑身都在发抖,叫人看了心惊胆战。
玉照尘见状,心下不忍,当即解下大氅,亲手给人系上。
而后降罪屈鸿雪,直接下令将他逐出内府,好在九公子玉千机出面,还是把人保住了。
此举掀起轩然大波,有人说屈鸿雪好歹侍奉多年,少主竟为一个奴隶要逐他出府,实在令人咂舌,有人说扶摇看着老实,实则活脱脱狐媚子,这么快便成了少主新宠。
流言飞雪般纷纷扬扬洒满每一个角落,也包括家主的耳朵里。
玉怀谷当然不会因区区“为灵侍系披风”这样的小事责罚玉照尘,可他课中离席,还顶撞了长老,难免会有不好的影响,得了空便唤人到书房问话。
玉照尘自然不想去,磨蹭一番后还是被请到云水堂内。
然而行至云水堂,屋里等待他的不是玉怀谷,而是一个女人。
掌印侍赵青鱼将他引至屋内,便恭恭敬敬上前,跪坐桌案边,动手烹茶。
玲珑剔透的茶具浮空,井然有序在掌上一尺之处相互交错。
而后,纤纤素手飘然一动,小巧的茶杯便乖乖被揽至女人掌中。
目光往上,便是一张昳丽的脸。
她身着锦衣,外覆一层罗纱,背薄如纸,恍若画中神女。
玉照尘窝在冰冷的太师椅上,险些恍了神。
好在此人容貌细看之下与扶摇有三四分相似,不至于让他认不得人。
他精神逐渐紧绷起来。
这女人是薛家家主亲妹妹,玉家家主夫人,也是扶摇的亲娘,薛良璧。
玉家一半权力在玉怀谷手中,一半被她紧紧攥着,曾经旁支想要分家分权,皆被她以雷霆手段压了下去,下场凄惨。
玉照尘不太记得书中对她的描写,只记得八个字——多疑善妒,蛇蝎心肠。
她也是府中唯一一个不溺爱,并且能管得住少主的人。
玉照尘精神紧绷。
玉怀谷好糊弄,薛良璧可不一定。
不过从前他时常到山下听戏文,回去后总会绘声绘色地学着凡人表演书中故事,没想到这个本事到现在起了作用。
“为何冲撞长老?”薛良璧淡淡道。
玉照尘硬着头皮抬首,同时换了一副嘴脸。
他反问:“他当众训斥,让我下不来台,我为何要给他面子?”
掌印侍赵青鱼拿了个小蒲扇,缓缓扇风煮茶,薛良璧抬手止了他的动作,搁置茶杯,发出不轻不重的叩响:“他是长老,你的长辈,说话注意些。”
玉照尘话里话外都是不满:“长辈便能当众折辱我?”
这孩子被宠惯了,脾气乖张,玉怀谷拿他没办法,薛良璧却不是个好惹的茬。
她声音冷了几分:“让你展示所学成果不过小事一桩,也算不得折辱。”
“你戏弄师长也就罢了,居然还为了一个奴隶当堂离席,你这少主真真是当得目中无人,将来是不是还要骑到你父亲头上?”
玉照尘眉心一蹙。
他当即从椅子滑下,直直跪在地上,脊背挺得笔直,而后恭恭敬敬拢手,姿态不卑不亢:“扶摇他身份再低微,也是我的灵侍,打狗还得看主人,屈鸿雪算个什么东西?”
他沉浸戏中:“若母亲觉得此举不妥,大可废去我这少主之位。”
此话一出,殿内静了下去。
眨眼间,薛良璧的脸色变得极差。
一旁赵青鱼见状,赶忙打圆场:“少主莫要说气话,夫人怎么可能废去你的位置——不过屈灵侍好歹也是散修弟子之首,为了魔族奴隶将他逐出,恐怕寒了修士的心,这确实不大妥当。”
“你别同他说了,”薛良璧抄起手边两本心经,劈头盖脸朝人砸了去,“我看他现在是无法无天!”
两本厚厚的书砸来,玉照尘闪避不及,被结结实实砸中额头。
“你现在便滚回去抄写经书三遍,抄不完不许出琼华宫半步。”薛良璧理了理乱掉的衣襟,从蒲团上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