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浮出水面,眼前景象大变。
水上雕花廊桥四通八达,近处一个亭子,正上挂着牌匾,刻着“云引仙”三字。亭后一座小山,瀑布奔流,正落进这湖里,激起万千浪花。湖边草木生得极好,叶子盈绿,几缕轻烟萦绕,更添朦胧之美。
正是她在薇宫里为他搭建的寝殿。
“……”
远处传来悠扬的琴声,她回身望去,檐上风铃阵阵,墙后花影重重,一个深蓝色的身影正对湖抚琴,殿内轻纱婉转,露出那人半张面庞,浓眉斜飞入鬓,一双眼睛生得乌黑发亮,满是少年意气,此刻长发半散,平添了些许稳重之气。
贺薇龙张了张嘴,心跳陡然加快。
廊桥弯弯绕绕,索性直接游到了殿前,那人似乎也发现了她,摁住琴弦抬眸望来。
湖中荷花正盛,贺薇龙发髻散乱,有些怔然地望向他。
慕川一见是她,难有的几分静气顿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,且看她呆愣愣的,觉得又好笑又可爱,小跑着到了殿外,倚在栏杆上笑道:“你在水里纳凉?”
贺薇龙心中泛起惊涛骇浪,不知作何反应,只一味地望着他,生怕他跑了似的。
慕川哭笑不得,怎么见了他活像青天白日见了鬼?吓傻了?于是一把将人捞起揽在怀里,他靠坐在廊桥上,歪头看她,眼睛仍是笑盈盈的,“你傻了吗?”
欲语泪先流。
“怎么哭了?”慕川敛去笑意,有些着急,不待她回答,一双眼睛又瞪圆了,恨恨道:“谁欺负你了,我给你收拾他!”
贺薇龙抓住他为她拭泪的手,细细摩挲,练剑摸出的茧、为保护她留下的疤,一道一道,如此温热,如此真实。
“没人敢欺负我了。”她轻声说,抬手覆上他的脸,“我只是太久不见你……”热泪滑落在他掌心,她埋进他怀里,,“好想你……”
龙傲天都有白月光,贺薇龙也不例外,慕川就是她的白月光。
早年间在云引仙修行,她家境微寒,被众师长欺凌不敢还手,一直都是慕川保护她。慕川的身世跟她半斤八两,却每回都拦在那些富家子弟面前,挺直腰板,坚定地直视对方,不论被打得多凶,总是固执地说:“不许欺负她。”
最初被欺负时,贺薇龙极力反抗,将带头师兄打得重伤不醒,换来的是足足三月的暗室和一月的鞭刑,慕川一直傻乎乎的,即便事发时他在场中训练,被问责时也依旧一口咬死自己也打了那位师兄。
台上的黄波气得吹胡子瞪眼,拍桌怒道:“向苓都看见你在武场练习了,你是怎么赶到花间台去帮贺薇龙打人的?!”
“我又不是傻子,”慕川跪在地上,望着他认真道,“若不是真的参与了,怎么会过来自首。黄长老,难道您看我像个受虐狂吗?”
慕川生了副好面容,此时稚气未脱,瞧着极为乖巧,是长辈疼爱的好孩子——而这样的好孩子,唯有在奸计得逞时,眼睛里才会透出几分狡黠来。
这样的人眨着眼睛故作无辜地看着他,黄波当然不会觉得这是一个受虐狂,“……”
“许是向苓师妹一时眼花,看错了也说不定吧!”他给向苓使去眼色。
“啊,”向苓慢半拍地反应过来,不知他打的什么算盘,但还是应下来,“我可能练习太久没休息,一时看错了。”其实她才不会看错呢!
黄波扶额叹气,总算服了这个人,“罢了,你愿意跟她一起受罚我也不拦你。”
慕川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,被人拖下去时竟然还对向苓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,两颗亮白的虎牙在黑夜里尤为显眼。
“……”这人没救了。
向苓一言难尽地看着他,头一回见着被关进暗室还这么开心的人,哦,因为跟那个贺薇龙关在一起了,她面无表情地想。
暗室在地下,最高处开一个小小的天窗,就算是阳光明媚的正午,这里也总是昏暗的。紧挨着水牢,这里那里的时不时漏了水也没人修理,因此暗室常年阴湿,气味也极其难闻。
来此押送的弟子神情嫌弃,脚下生风,好像在里面多待一秒就要患了肺病一般,不想这次被押的人比他们还着急,几乎一路小跑着进来,到了后面更是奔跑起来,把两个弟子远远甩在身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