丧钟在山壁之间回荡,久久不肯散去,似乎也舍不得洛明松的离去。仍是深秋,云引仙上下一片素白,仿佛落了雪。
贺薇龙在两位长老的指导下亲手操办了洛明松的丧仪,待一切处理完毕,她才有时间记起师父说的嫁妆,打开盒子,里面是十数张田产地契和一沓厚厚的银票,除了人间嫁女常备的金银首饰外还另加了一对玉佩,贺薇龙在书上瞧见过,是同心佩,配者就算相隔万里也能彼此感应,是少有的法物。
她擦去眼泪,抱着向苓的盒子才记起来她已走了四日之久。
临行前她带的东西不多,换洗衣物也只带了一件,应该是要速去速回的,眼下不知被什么事情拖住了才一直没有返程。并且刚刚还听说六玄令不知为何大门紧闭,她念着向苓,此刻身份特殊又不能乍然前往,只能拜托慕川前去。
秋猎那件事情过后,向苓就把她的衣服用品全都打包带回了云引仙,贺薇龙想着要带些换洗衣物过去,不然按着那丫头的性子怕是又要生了闷气,积攒到忍不住了再一通发泄,吓你个措手不及。
慕川去买了她爱吃的糕饼,贺薇龙去她房中挑了几件她爱穿的衣裳,连同师父给的盒子一同打包叫慕川带去。
目送他离开,贺薇龙将房内东西收置好才推门而出,正迎上药房的小弟子云栖,见她恭敬道:“少掌门好。”她尚未继位,直呼掌门不合规矩,大家就先这样叫了。
“你来这做什么?”
“我来给向师姐送药,走前她说几日就回来,我估摸着她该回来了呀。”她偏头朝门内瞧瞧,“没回来吗?那就少掌门您带给她吧。”
“她受伤了吗?”贺薇龙接过药瓶嗅嗅,似乎是祛疤用的,“寻常的疤痕,冰霜涂上两日也就尽消了。她这两日受伤了吗?这段时间师父生病,她没去生春堂和演武场啊。”
“少掌门说的是,寻常剑器所伤的确涂上两日便好,可向师姐是被畜生抓伤了。这些东西本就是牲畜,身上带些病菌,爪子尖利尚且不论,它们日里在地上胡乱跑跳,少不得站上灰尘石子和各类粪便,带进伤口里少不得要反复发炎,难好利索。”
“更何况抓伤向师姐的这只畜生还很有灵气,更难处理了,是以花了月余才把伤口医好,除去疤痕又需要数月之久,这才耽搁到了现在。不过少掌门也不用过于担心,这药再用上几日就可尽消了。”
贺薇龙瞧着她开合的嘴,早已神游天外,畜生?灵气?她在山上这些年,除了小桃花从没见过还有别的动物开了灵智。她心神恍惚,听见自己语气如常,询问道:“是什么时候的事情?被什么抓伤的?”
“约么是去年五六月吧,向师姐说是被猫抓伤的,她素来喜爱逗弄猫儿,一时贪玩被抓了也是有的。有些猫儿性子急躁,被人招惹了就要狠狠一抓,挠出深深几道口子,向师姐不就是这样,那畜生抓得极深,几乎要见骨了。”
闻言,贺薇龙的意识稍稍回笼,她记起小桃花去世那几日向苓的确是被猫抓伤了,“是猫抓啊,不是别的什么。”
云栖犹疑一番,诚实道:“少掌门,我不想欺瞒,我在云引仙十五年,伤口我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抓的,师姐的伤口呈粗条状,分散间距大,按我的经验来看,不像猫抓……倒更像是狐狸。”
狐狸。
她脑中一阵天旋地转,在原地呆了好久才听见弟子连声呼唤,她挥手让她走,自己梦游般走到向苓房中靠着门缓缓坐下,难怪寻遍云引仙上下都没有任何线索,凶手居然是她完全信任的小师妹,这怎么可能呢?向苓怎么会杀害小桃花?是不是云栖撒谎了?
云栖是云引仙最老实的孩子,哪里会撒谎。
可是向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?因为她去了百家争锋吗?是她举荐她去的呀……
过去十几年的经验告诉她要报复向苓,可师父的话和这些年的情感让她难以下定决心,她举棋不定,墙头草般左摇右晃,在房中从明日高悬坐到暮色四合,秋虫的声音将她唤醒,她清醒几分,决意要报复,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,在那瞬间才嗅到房中萦绕的若有似无的黛山香。
她倏然记起那日秋猎,向苓神兵天降将她护在怀里,意识迷蒙之际,她嗅到的就是这样微弱的香气,透过大风扬起的尘雾,她看见她稚气未消的脸颊和高挺的鼻梁。
她的心忽而动摇了,她环顾四周,看见二人彻夜长谈的床榻、合看的书籍、共穿的衣裳……迷茫一丝丝攀上她的面庞,她不知道这究竟是爱还是恨?她缓步走到案前坐下,瞧见半开的抽屉里一抹亮眼的鲜红。
她不是爱随意翻看他人东西的人,但那时她鬼使神差地把东西拿了出来,那是一把团扇。
大红软缎上绣着一对羽翼交缠的凤凰,首首相接,凤喙上共衔着一颗温润的珍珠,周围铺着祥云万朵和连绵不断的如意云纹。下面还放着未用完的金线和各类没来得及镶嵌的金银珠宝。
红绸薄如蝉翼,在月下光影流转。
贺薇龙怔愣片刻,把团扇轻轻放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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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看见了,”向苓深吸一口气,闭了闭眼,“你先退下吧。”
不能让他把事情传出去。
向苓“啧”了一声,催动寻香镯,镯子异动,她随指引追去,远远瞧见一个飞速逃窜的身影,立马闪身到他身前拦住去路,“师弟,你要去哪?”
慕川还要再逃,可他哪里是这位天才少女的对手,不出十个回合便被打晕在地,任她拖回了六玄令,绑在房中动弹不得。见她表情阴鸷,慕川陪笑道:“师姐呀,你抓我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