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渐渐显出几分安逸,她把暖玉贴身藏好,虚妄地盼着他不要来,或是干脆忘了世上有她这么个人。
可他虽然不来,身上的药香却像是刻在她脑海,挥之不去,时刻提醒着那层关系。
脚踝的伤已经好了,雨镜池没留下话,她也不敢出门走动,只是日日在书房陪穆锦读书,穆锦聪明自觉,背书练字不知疲倦,只有糖吃完时懊恼的样子像个孩子。
这小大人很在意她,看她精神渐好比她自己还要高兴,叶涟漪看他高兴,心情也渐好,用的饭也比从前多,很少再犯恶心。
院子里绿荫渐浓,春花尽数落了,青杏的小果子一颗颗长出来,圆溜溜挂在枝叶间,还裹着一层白绒,院外的柳条翻过宫墙长长垂下,她央求鸢尾折来几枝,亲手给穆锦编了一顶花环。
她像是过上了入宫前期盼的日子,带着姐姐的孩子,安稳度日。
四月初一,孟夏将雨幕拉开,赐予连日哀戚的宫院一个浓烈的晴天。
穆锦一早便被福安接走,回来的时候满脸掩不住的兴奋,一头扑进叶涟漪怀里。
叶涟漪搂住他,手臂下意识收紧,安静听他说话。
穆锦眼睛亮亮的:“姨母!再过五日,锦儿便是景朝的天子了!”
叶涟漪的手顿住了。
她低头看着穆锦仰起的小脸,半晌没发出声来,那双眼睛里盛着纯粹的欢喜,似一汪清泉,映着四月的天光。
“姨母?”穆锦拽了拽她的袖子,“姨母不高兴吗?”
“高兴。”叶涟漪心中纷乱,不敢对上那双澄明的眼睛。
“掌印说,登基大典那日,姨母也能去!”穆锦掰着手指头数,“要穿吉服,戴凤冠,还要……”
“锦儿。”叶涟漪打断他,“锦儿很想做皇帝吗?”
“想,掌印说我长大以后做个好皇帝,母亲就会回来看我,我很想她。”
叶涟漪鼻头一阵发酸,雨镜池连这样小的孩子也要哄骗,可她实在狠不下心,去戳破这点念想。拼凑出来的美好,似乎在一点点被碾碎,锦儿还是傀儡,她也依旧困在原地。
其实她一直都清楚,只是太贪恋安生,沉溺其中。
她轻轻应了一声:“姨母陪你。”
穆锦点点头,兴奋的说了很多话,比这些天加起来都要多,直到困得打哈欠,才肯回去睡觉,他小屋最显眼的地方,还放着那个边缘有些干枯的柳条花环。
叶涟漪把人哄睡着,小步挪回自己寝殿,思量着能为他做些什么。
寝殿静得出奇,钰清守在门口,见她要进去,拦了拦,艰难启齿:“娘娘,掌印在里面。”
叶涟漪停步,深深吸气,几日不见,想起与他说过的话,还是双颊滚烫。
她递给钰清一个宽慰的眼神:“那姑姑不必安排人值夜了。”
“娘娘……”钰清实在是怕她和大姑娘一样不堪受辱,做出什么刚烈的事,“等咱们嗣君长大亲政,就都好了。”
叶涟漪点点头。
她收敛心绪推门入内,见雨镜池神色淡漠,正半倚在美人榻上翻着什么书,她扯出讨好笑,迎上前去唤道:“干……”
雨镜池放下手上的书,一个眼神将她的话堵了回去。
叶涟漪笑僵在脸上,碎步凑到近前。
雨镜池审着她:“这么大声,是想让外头的人都知道,娘娘这样的金贵的人,认咱家这腌臜之物做干爹吗?”
叶涟漪实在看不出自己金贵在哪,也看不出他腌臜在哪,木头似的杵在那不敢答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