钰清跟上来,温声道:“娘娘受累了,先用膳吧,嗣君已经等着了。”
叶涟漪弯眼一笑,软软应道:“不累的,裕妃姐姐人很好,一点也没为难我。”
“裕妃娘娘性子爽快,从前对大姑娘也颇为照顾,真是可惜了。”钰清轻轻叹了口气。
叶涟漪怔了怔:“可惜?”
钰清自知失言,犹豫片刻,才压低声音:“裕妃娘娘一无子嗣,二无家世,三无赦令,按祖制是要随葬的。”
“随葬?”她睁圆眼睛,脚下一软,忙扶住廊柱,方才脸上的笑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。方才还那样鲜活的人,要给一个不堪的皇帝赔上命?她替雨镜池做事,雨镜池也不肯保下她吗,若是自己没有锦儿,是不是也要……
她不敢细想,只觉得有些喘不过气。
钰清有些后悔自己多嘴,赶忙上前搀住,无奈道:“这是祖制,没办法的事,裕娘娘明媚的跟团火似的,想来也不愿意在宫中空守。”
叶涟漪装作若无其事,却把这事压在心里,她陪着穆锦用了晚膳,自己没吃下几口。
裕妃回去不过半个时辰,叶涟漪便收到了她差人送来的两坛果酒和一沓书册。
传话的小宫女嘴巧,笑盈盈地转述:“我们娘娘说,她跟宁娘娘您格外投缘呢。这是我们娘娘去岁亲手酿的梅子酒,统共就剩这两坛了。酸甜口的,不辣也不呛,娘娘说您尝了一定喜欢。”
叶涟漪差人赏了银两,总想着那个似是释然的背影,心像是被东西堵着,独自对着两坛酒发了许久的呆。
她都保不住自己这条薄薄的命,倒还有闲心替旁人操心。可转念一想,裕妃不也忧心她在宫里过得无趣吗,只是劝一句,应当没什么吧……
她取过酒盅,斟了些,尝了一口,梅酒酸甜中带着果香,入喉温温润润的,不烧不呛,当真是很好喝的。
雨镜池来的时候,叶涟漪已经喝了小半坛。
她趴在窗边的贵妃榻上,指尖还勾着酒盅,月光铺在她半边脸上,映得那层薄红格外分明。
听见开门声,她迷迷糊糊地抬头,目光聚了好几回才拢在他身上,愣了一瞬,随即弯起眼睛,笑得毫无防备:“干爹。”
这一声带着酒气,少了平日的畏怯,唤得又软又甜。雨镜池在门口站了站,见了这幅光景,倒不知该气还是该笑。
“娘娘雅兴。”他迈步进来,顺手将门掩上,夜风里裹着虫鸣,衬得屋内更静。
叶涟漪坐直了身子,手里的酒盅晃了晃,她低头看看酒,又抬头看他,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把酒盅往他那边递:“干爹尝尝,裕妃姐姐酿的,很好喝。”
他接过酒盅,没喝,只搁在桌上,垂眼看她:“喝了多少?”
“没多少……”她比了比酒坛,“就,小半坛吧。”
雨镜池在她身边坐下,只是将坛子轻轻封好。
“干爹,裕妃姐姐人很好,她讲得可耐心了。”
“她酿的酒也好。”叶涟漪又补了一句,像是在铺垫什么,声音越来越小,“您昨日说,想做什么可以问您的意思,还作数吗?”
“嗯。”
“我能不能……让她留在宫里,就,就当是酿个酒?”说完这句,她连头都不敢抬,只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,两只手绞在一起。
屋内静了一瞬。
雨镜池没立刻应声,目光落在她微微发抖的肩膀上。她今日穿的是件月白的中衣,外头随意搭了件藕荷色的褙子,衣襟半敞着,露出项下一小片莹白的肌肤,几缕青丝挣脱玉簪束缚,散乱在颈侧,平添几分可怜无辜。
“一日未见,倒是会拐弯抹角了。”他声音淡淡的,听不出喜怒。
察觉那点心思被轻易看穿,她咬了咬下唇,忽然从榻子上滑下来,额头抵他膝上:“干爹……”
雨镜池没叫她起来,半晌,忽然嗤笑一声:“还这么低眉顺眼,她教的也不怎么样。”
她脑子转得慢,酒意又上了头,半晌才品出这话里似乎没有怪罪的意思,胆子便又大了几分:“在您面前定然是不一样的。”
雨镜池看伏在膝上的人,随手将她发间的玉簪取下,乌发倾泻而下,他顺着发丝缓缓抚了下去,一遍又一遍。
“金欢若是知道你想把她留下,怨气怕是要比穆成礼还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