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西洲站在喧闹的宴席大厅之外,走廊里那两位远房叔伯的低语像一根冰冷的针,刺破了他刚刚因应付完亲戚而略显疲惫的神经。
星火车间?!老家厂区曾有一个“星火”车间?!被封了?!神神叨叨?!不让提?!
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,像一道闪电劈进他的脑海,瞬间将他所有的疲惫和烦躁驱散得干干净净!
星火!又是星火!
这绝不可能仅仅是巧合!老三线厂笔记本里提到的“星火计划”,和他老家厂区这个被封的“星火车间”,极有可能指向同一件事!同一个被掩盖的秘密!
老家的水…果然不浅!这场看似庸俗的家族寿宴,底下竟然也涌动着如此诡异的暗流!
那两个叔伯…他们是无心酒后失言?还是…有意透露?甚至是…受人指使,故意试探?!
孟西洲背脊窜起一股寒意,瞬间警惕到了极点。他猛地转头,想追上去拉住那两人问个明白。
但那两个叔伯勾肩搭背,摇摇晃晃,己经混入了喧闹的人群中,很快不见了踪影。
孟西洲站在原地,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宴席大厅。每一张看似热情洋溢的亲戚面孔,此刻在他眼中都似乎蒙上了一层可疑的阴影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不能急,绝对不能急!如果这真是试探,或者圈套,自己贸然追问,立刻就会暴露!
必须沉住气!以不变应万变!
他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礼貌而疏离的微笑,缓步走回大厅,继续周旋于各路亲戚之间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到。
寿宴终于在一片看似宾主尽欢、实则各怀鬼胎的气氛中结束了。
孟西洲没有立刻返回省城。他意识到,如果老家真的隐藏着与“星火”相关的线索,那么这些盘根错节的亲戚关系,很可能就是一个巨大的信息宝库,同时也可能是一个危险的陷阱。
他必须趁这次回来的机会,彻底梳理一下家族内部的情况!既要挖掘可能存在的线索,也要清除潜在的隐患,稳住自己的大后方!
第二天,他以感谢各位亲戚来参加寿宴为由,自掏腰包,在镇上最好的饭店又摆了几桌“答谢宴”,并且明确表示:只请孟家本家的长辈和同辈,外戚就不麻烦了。
这个举动很巧妙,既显得他懂事大方,又将范围缩小到了最核心的家族圈层,避免了人多嘴杂。
答谢宴的气氛比寿宴要轻松一些,但孟西洲能感觉到,很多亲戚看他的眼神更加热切了——昨天塞红包、画大饼的效果还在,但他们显然想要更多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孟西洲觉得时机差不多了。
他端起酒杯,站起身,脸上带着笑容,但眼神却变得严肃而认真。
“各位叔伯,各位兄弟姊妹,”他声音不高,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,“感谢大家昨天来给我爷爷祝寿,今天又赏脸过来。我孟西洲在外面闯荡,能有今天一点小小的成绩,离不开老家的根,离不开各位长辈当年的照应(不管真假,场面话得说)。”
一番话,说得在座的一些长辈频频点头,面露欣慰。
但接下来,孟西洲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凝重起来:“正因为我知道老家是根,所以有些话,我觉得必须趁今天这个机会,跟大家说清楚,说明白,免得日后产生误会,伤了亲戚情分。”
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,目光集中到他身上,预感到了重头戏要来了。
“我知道,很多亲戚觉得我现在混得还行,开了公司,赚了点钱。”孟西洲目光扫过全场,“肯定也有不少人想着,都是自家人,能不能安排个轻松工作,帮衬一把,拉拔一下。这份心情,我理解,真的理解。”
几个昨天提过要求的亲戚脸上露出期待的神色。
“但是!”孟西洲语气陡然加重,“正因为是自家人,有些丑话我才必须说在前头!我的公司,不是我孟西洲一个人的!那是有规章制度的!是要对几百上千号员工负责的!是要在市场上真刀真枪拼杀,才能活下去的!”
他声音沉稳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所以,今天,我在这里立个规矩,也希望各位叔伯兄弟帮我传个话:西洲集团,欢迎所有有本事、有能力的人!不管是不是亲戚,只要通过正规考核,达到岗位要求,一律凭本事吃饭,我孟西洲绝对一视同仁,甚至优先录用!”
“但是!”他再次强调,目光变得锐利,“绝不养闲人!绝不安排混日子的岗位!更不允许任何人打着我的旗号,在公司里搞特殊化,破坏规矩!谁要是觉得进了公司就能躺着数钱,就能作威作福,那对不起,不管是谁,一律按公司制度严惩,绝不姑息!”
这番话,说得斩钉截铁,掷地有声!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,落针可闻!
不少亲戚的脸色都变了,尤其是昨天那几个想塞子女进管理层的叔伯,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一个脾气比较急的堂叔忍不住嘟囔了一句:“西洲,这话说的…也太不近人情了吧?都是自家人,至于这么较真吗?哪个公司没几个关系户…”
“正因为是自家人,才更要较真!”孟西洲立刻打断他,目光首视过去,语气冰冷,“堂叔,我把话放这儿:今天谁要是因为我的关系,进了公司胡作非为,坏了公司的风气,砸了大家的饭碗,那才是真正的不近人情,真正的对不起所有孟家人!到时候,别怪我孟西洲翻脸不认人!”
那堂叔被怼得面红耳赤,张了张嘴,没敢再吭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