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大板打完的第二天,副都统府的人就带着厚礼登门了。
箱子里装着千年老山参、成色顶级的和田玉佩,还有整整三千两白银的银票,摆了满满一厅堂。副都统本人穿着朝服,脸上堆着刻意挤出来的笑,对着曹寅连连拱手,一口一个“下官教侄无方,特来请罪”,姿态放得极低,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都没了。
曹寅坐在主位上,指尖轻轻敲着桌面,连看都没看那些箱子里的财宝一眼。他早就在密折里收到了康熙提前递来的消息,这位副都统在江宁驻防十几年,暗地里跟江南的明朝遗老往来密切,手里握着不少当年南明留下的暗线,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由头连根拔起。
“礼物你都带回去。”曹寅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,语气平淡,“你侄子强抢民女、侵占田产的案子,我已经交给江宁知府按律法审,该赔的银子,三天之内必须全部送到苦主家里,少一文钱,我就把案子直接递到京城宗人府,到时候谁都不好看。”
副都统脸上的笑僵在原地,心里的火气几乎要窜上来,却只能硬生生咽下去,连连点头应下,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。
他刚回到自己的府里,后宅的暗门就被人推开了。一个穿着青布长衫、留着明朝式样长发的中年人从里面走出来,正是江南复社的领头人顾炎武的弟子陆安明,也是潜伏在江宁十几年的反清暗线主事人。
“曹寅这个人,软硬不吃,你送银子没用。”陆安明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,眼神里满是阴狠,“我们给他设个连环局,先让他在江宁身败名裂,再借刀杀人,让京城的康熙主动治他的罪。”
两个人凑在灯下,把圈套的细节一点点敲定下来。
第一步,他们先买通了织造府里的一个老仆,在曹寅日常喝的茶里,下了极淡的迷魂香,不会伤人性命,却能让人在半个时辰里浑身发软,意识模糊。
第二步,他们找了十几个被他们控制的流民,让他们半夜去织造府的银库里“偷银子”,故意让巡夜的兵丁抓住,对外散播谣言,说曹寅刚到江宁,就私吞织造府的官银,中饱私囊。
第三步,他们安排好几个文人,在秦淮河的画舫上,故意散播曹寅“枉杀旗人、勾结江南文人意图不轨”的谣言,再把这些谣言写成匿名信,八百里加急往京城的索额图、明珠手里送,借两党的势力,在康熙面前狠狠参曹寅一本。
最后一步,他们安排了一个精心调教过的绝色女子,半夜“逃进”织造府,等曹寅意识模糊的时候,故意制造出“织造大人强抢民女、留宿府中”的假象,第二天一早就安排人把事情闹大,让全江宁的文人百姓都知道,这位新来的清官,其实是个好色贪财的伪君子。
整个圈套环环相扣,连半分破绽都找不到。副都统看着计划,脸上露出了阴狠的笑:“等这件事成了,曹寅就算有康熙的圣眷,也翻不了身,到时候江南的官场,还是我们说了算。”
三天后的夜里,月黑风高,织造府里静悄悄的。
曹寅坐在书房里,手里翻着从河工带过来的旧册子,桌上的那杯热茶冒着淡淡的热气。他身边的亲随刚要提醒他茶里味道不对,曹寅抬手拦住了他,指尖捏起一点茶叶放在鼻尖闻了闻,眼神里没有半分慌乱。
他从黄河工地回来之后,康熙就特意赐给他能解百毒的药丸,这种下在茶里的迷魂香,他刚进门就闻出来了。
“别声张。”曹寅对着亲随低声吩咐,“他们不是想让我‘中招’吗,我们就顺着他们的意思,把这出戏唱下去。你现在带着人,去织造府后门的巷子里等着,等那些流民一出现,直接把人全抓住,一个都别放跑。再安排人,去秦淮河边上的画舫里,把所有散播谣言的文人,全都请到府里来‘做客’。”
亲随领命下去,曹寅故意靠在椅背上,装作意识模糊的样子,闭起了眼睛。
没过半个时辰,后门果然传来了轻微的动静。十几个穿着黑衣的流民,偷偷摸摸摸到织造府银库的门口,刚要撬锁,就被藏在暗处的亲随带着兵丁团团围住,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,直接被按在了地上。
几乎是同一时间,几个穿着长衫的文人,在秦淮河的画舫上刚把谣言说出口,就被曹寅安排的人“请”走了,连他们写好的匿名信,都被当场搜了出来。
快到三更天的时候,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女子,哭哭啼啼地从织造府的矮墙外翻进来,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,往曹寅的书房方向跑。她刚推开门,就看见刚才还“意识模糊”的曹寅,正端坐在椅子上,眼神清亮地看着她,手里捏着副都统和陆安明往来的密信——那是他今天下午,安排人从副都统府的暗格里搜出来的。
女子瞬间僵在原地,脸上的伪装碎得一干二净。
曹寅抬眼看向她,声音冷得像冰:“回去告诉副都统和陆安明,他们的连环局,我全接下了。明天天亮之前,我会带着人亲自去副都统府,好好跟他们算算账。”
女子吓得腿一软,直接瘫在了地上。
而此刻的副都统府里,副都统和陆安明正坐在灯下,等着手下回来报“好消息”,他们已经写好了给京城的密信,打算天一亮就发出去,把曹寅的“罪证”传遍整个朝堂。
他们谁都没料到,曹寅的兵丁,已经悄无声息地把整个副都统府,围得水泄不通。
窗外的风刮得越来越大,云层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,江宁城的深夜,安静得有些吓人。副都统放在桌上的密信,墨迹还没干透,他抬头看向窗外,忽然听见府门外传来了清晰的、曹寅的声音。
“副都统大人,我曹寅,深夜登门拜访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