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面子只是众多实力里不要紧的那一个。”她想起父亲在年幼时教过她的话。在欧阳沁记忆里的那个男人看不清面容,她还太小,如果不被父母抱起,她就算把头仰得再高也看不清大人们的脸。
小欧阳沁当时也只是盯着落地窗下的江面——谁小时候不闹腾呢。可这种闹腾却没有随着年岁的增长而消失,欧阳沁已然不记得自己是为什么和家里吵过一架。她在踏出家门的一刻,背后是父母的咆哮。
“你现在走出去,就别再回来了!”
于是她真的没有回去,直到现在。有一句话叫做“书到用时方恨少”,说的大概就是欧阳沁这种情况。仗着家里有点小钱,欧阳沁从来就没认真上过学。应该说,直到国际部的入学考试之前,欧阳沁才意识到自己的英语水平有多差劲,以及,没钱是多可怕的一件事。
父母果不其然冻结了她的信用卡副卡,剩下的就只有她自己的零用钱。所幸欧阳沁还是个学生,除了吃喝之外,还真不怎么花钱。可省吃俭用就又有悖于她平时的“死样子”。欧阳沁总不能落人口实,更不能因为自己的意气用事就给父母更加招黑了。每每这么想,欧阳沁自己都生出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念头来。
不过好在欧阳沁也算有那么一点本事。自幼就在卡丁车场混迹,欧阳沁早早就有了一脑子的机械知识,到学校附近的汽修厂什么的打杂也算过得了关。
但一边打零工,一边上学,欧阳沁的成绩当然就好不到哪儿去了。这,便是如今欧阳大小姐,欧阳沁的困境所在。她几乎什么都不会,空有一身甩不掉的倔脾气和没法口吐人言的嘴。国际部虽然管得宽松,但如果她成绩太差,总还是会被找家长的。
“管他*的,等第一次月考吧。”欧阳沁回头走进熙熙攘攘,来赶早读的人群,她十分自然地加入其中,完全和普通学生无异。
姜涟觉得曾翎羽不像个人类。不是从生物学意义上的,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自律,精力充沛的人。七点整起床,七点二十五到教室,姜涟觉得这已经是奇迹了,但曾翎羽就坐在那儿,像是看了一个多小时的书,而且没有一点弯腰驼背。这真的是一个和她年纪相仿,大概十五六岁上下,正值青春期的少女吗?
“涟儿,早上好啊。”
“嗨嗨!姜涟!”宸邬和许晴一同进班。
“你们。。。?”姜涟忽然有一种众叛亲离的错觉。
“路上遇到的,这人在路上蹲我。”听到宸邬的控诉,做贼心虚的许晴立刻转身想走,却被宸邬拦住。宸邬足有一米七五,在南方女生里算是很高的个子了。身高腿长,她甚至不用回头,直接把手一抬就拦下了许晴。
“喵嗷,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喵。”不得已往后退了一步,许晴试图蒙混过关,不断给翎羽眼神暗示。而曾翎羽浑然不觉,自动隔开了一切喧嚣。
姜涟准备再问,却被一个张扬的声音打断了。“别打扰我们大学霸学习啊,你们也真是的。”指针指向七点二十九分,赶在班主任进来之前,欧阳沁几乎是“压哨”进班。
“稀奇啊,你也会不迟到?”迎上一步,姜涟反而站在了欧阳沁身边,正好和纠缠不休的许晴和宸邬面对而立。无论是哪个年龄段的女生似乎都喜欢这样拉帮结派,即使是情感问题,她们也会也动辄割袍断义。
“别把人看扁了啊。”欧阳沁和姜涟来了个颇具义气的碰拳,不过效果不佳。两个少女的拳头在空中彼此错开,差点打中彼此。不得已,两个人只能改成碰肩了。
(Tips:2019年末,新冠疫情席卷全球,整个世界都受到了莫大的影响,抛下影响不论,即使是现在,大家也大多带着口罩,以防传染,以前的直接身体接触也就渐渐改成了碰拳之类的了,这在国际外交场合都能通用。)
但宸邬就知道姜涟在故意气她。宸邬好歹也是和姜涟一起上了十多年学的人了,姜涟的每个动作她都了如指掌。“幼驯染”——宸邬甚至不知道这个词是哪儿来的,不过她觉得这个词大概是青梅竹马的意思吧。
“她俩演着不尬吗?”许晴小声和宸邬说。
“那你简直是科班出身了。”宸邬立刻落座,她可不想被班主任抓个正着。李老师可没那么好说话。事实上,无论在哪儿,只要学生们的家世相差不大,在老师们的眼里,中国的学生们总是按照成绩来讲究尊卑。宸邬成绩虽然不差,但也不很好。
除了音乐特长,身为中等生则是宸邬的忧虑。
“上不去下不来,卡在这儿了。”这句话和“顺从理论”出自同一前职业选手之口。宸邬和姜涟都知道这些,因为她们是一起看的。姜涟显然没有记住这一句,因为这是宸邬的困境和追求,而不是姜涟的。好巧不巧,她如今便遇见了曾翎羽。
如此耀眼,如此从容。
“少年老成。”开学的第一天,宸邬比姜涟更客观地打量了曾翎羽这个人。宸邬发现自己陷于一个矛盾十足的境地:要么陪着姜涟一起接着摆烂、迷茫,接着“反抗”着秩序,却还是一事无成,要么就全心全意地学习,去到她想去到的地方深造——加州伯克利,宸邬自开学第一天就打量起了教师办公室外的光荣榜,其中,有那么一两位前辈是做到了的。
理想和感情总是难以抉择。
宸邬其实有些嫉妒曾翎羽。嫉妒她的成绩和风光,嫉妒她轻松就得到了姜涟的好感。只要曾翎羽愿意,她就是那个众星捧月般的明星。所以今天早上,当许晴在路口十分刻意地偶遇了宸邬的时候,宸邬没有拒绝。
“我只是想出风头而已,和全国际部最厉害的人组队当然是最好的选择,你要来吗?”
“说完了?”
是的。的确说完了。许晴只是丢给宸邬一个背影,让她自行领会。
“鬼才信啊,许晴。”
无须明说的合作已经达成。曾翎羽会帮助姜涟学习,但同样的,翎羽必须让给许晴。虽然这样讨论一个人的归属十分不礼貌,但那些潜藏在话语之下的,人类真实想表达的意思往往都是简单直白,甚至粗暴的,而面对这些欲望就是直面一个人的本心。
理想和感情,她宸邬两个都想要抓。
“。。。。。。”曾翎羽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。姜涟其实有怀疑过,怀疑翎羽其实是一个内心戏很多的人,只是她从来不说自己的所思所想。这会儿,翎羽已经把单词书收了起来,用一种审视的表情看着眼前的闹剧,她的眼神不像在看一群傻子,居然是带了几分探究的意味。
姜涟在心里暗暗打了个寒战。曾翎羽难道看不出来这只是同学间的玩笑?她不会是那种修仙小说里那种修炼无情道的谪仙吧?曾翎羽流露出的,正是这样一种对于她们行为的,纯粹的好奇探究。呜哇,好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