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2例肌松残留,原因待查。1例丙泊酚代谢异常,偏差-0。7%,在正常误差范围内。"
陈牧野转向林栖。他说:"林主任,你怎么看?"
林栖的拇指停止了推笔帽。金属夹扣和塑料笔杆的摩擦声停了。会议室里只剩下投影仪风扇的嗡鸣。
她说:"有问题的是患者体质,不是记录。"
她的声音和砚山一样不高,但比她平常说话的声音低了一个八度——像麻醉机的气流从2。5升每分钟调到1。5升。每个字都单独成型,没有连音,没有升调。
砚山说:"患者体质不能解释系统性偏差。"
林栖说:"8台不是系统。"
"8台里有3台异常,占比37。5%。如果扩大到整个Q3,林主任的手术异常率是——"
"砚主任。"陈牧野打断他。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个八度,像监护仪报警音从静音调到音量2。"数据讨论到此为止。林主任的手术量确实偏大,我会调整排期。并发症问题,麻醉科和心外科联合做一次内部复盘,下周提交报告。"
他合上笔记本,站起来。站起来的动作很快,椅子腿和地面摩擦,发出一声尖锐的噪音,像胸骨锯启动时的第一声。
"散会。"
两个字。会议室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,纸张摩擦,椅子移动,脚步声。像手术结束后的器械清点,混乱而有序。
林栖没有立刻起身。她坐在椅子上,右手拿起桌上的笔,左手把笔帽拔开,又插回去。拔开,插回去。重复了三次。第三次,笔帽没有完全插紧,露出大约1毫米的缝隙。她看着那道缝隙,看了两秒,然后把笔放进白大褂口袋,起身离开。
下午4:15,走廊。
林栖走在前面,步幅均匀,右臂插在口袋里。砚山从后面追上来,他的步幅比她大,但频率慢,像一台调整了呼吸频率的麻醉机。
他在楼梯口拦住她。
两人相距一米。走廊的灯是感应的,他们站得太久,灯灭了。窗外透进来的光勾勒出他们的轮廓——两个白大褂的剪影,中间隔着一道比7-0缝线还细的空气。
砚山说:"你最近接了多少台?"
林栖说:"8。"
"下个月呢?"
"9。"
"再下个月呢?"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的右手在口袋里动了一下,砚山看不到那个动作,但他注意到她白大褂的右侧口袋鼓起了一个不自然的形状——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握成了拳,把布料撑出一个棱角。
她说:"10。"
砚山说:"28台。一个季度。"
林栖说:"科室需要业绩。"
"科室需要业绩,"砚山重复了一遍,"但科室也需要你活着。"
林栖的嘴角没有动。她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收缩了一下,像手术显微镜下调整光圈时的变化。她说:"我活着。"
"你活着,"砚山说,"但你的手在死。"
林栖的右手在口袋里松开了。布料恢复了平整。但她的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蜷曲——像刚放下持针器的手指记忆。
她说:"你怎么知道?"
"因为我看到了。"
"看到什么?"
"左手签字。左手握杯。左手练习持针器。"砚山停顿了一下,"右手在口袋里握拳。"
林栖的呼吸停了一秒。不是屏住呼吸,是呼吸肌在那一秒没有收缩——像麻醉诱导后气管插管前的呼吸暂停,只有一秒,但足够让血氧下降一个百分点。
她说:"你观察我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