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打开相册,显示那张基因报告的照片。她说:“查这个。查涂改液的成分。查打印机的型号。查墨粉的批次。”
砚山说:“这些能指向谁?”
“不能指向谁。”林栖说,“但能排除谁。”
“排除?”
“排除我。”林栖说,“如果涂改液的成分和医院统一采购的不一样,说明是外部带入的。如果打印机型号和检验科的不匹配,说明不是检验科打印的。如果墨粉批次和医院库存不同,说明是私人打印机。”
砚山说:“你在给自己洗脱。”
“我在给自己证明。”林栖说,“证明我没有修改报告。证明我没有调整剂量。证明我没有杀人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然后说:“证明我的手虽然抖,但没有沾血。”
砚山看着她。看了很久——久到走廊的声控灯因为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亮了,白光从头顶照下来,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,像两张被钉住的病历。
他说:“我帮你查。”
林栖说:“你帮不了。手是我的,身份也是我的。”
“手是你的,身份也是你的,”砚山说,“但数字是我的。我替你数数字。”
林栖的嘴角没有动。她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收缩了一下。她说:“好。”
一个字。和刚才在会议室里的那个“好”不一样的语气。这次不是妥协,是许可。
砚山转身,走向楼梯口。在楼梯口,他停了一下,回头说: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陈牧野说暂停你的手术。但他没有说暂停调查。”
林栖说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”砚山说,“他允许你查,但不允许你手术。他在保护你,也在观察你。”
林栖说:“观察什么?”
“观察你查到什么。”砚山说,“观察你指向谁。”
林栖沉默。沉默持续了五秒。五秒后,她说:“那就让他观察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她的步幅比平常快了大约10%,白大褂的下摆有了轻微的摆动——右臂从口袋里抽出来了,摆幅恢复了,但节奏不对。
砚山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。他没有追上去。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,在之前的记录下面加了一行:
“16:00。死亡病例讨论会。她说‘数据才是杀人工具’。暂停手术。13台。”
然后他加了一个字:
“冻。”
不是问号。是陈述。
(第十五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