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学习什么?”
“学习你的手法。”陈牧野说,“你的缝合角度。你的止血方式。你的节奏。”
他说这些话的时候,眼睛仍然看着桌面。没有看她的眼睛。
林栖的左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。一、二。两下。她说:“9月12日。第3号改成第28号。”
“第3号无影灯色温不够。”陈牧野说,“5600K比4000K好。”
“9月12日。王磊原本做李副主任的一助。你把他调给我。”
“李副主任的手术,”陈牧野说,“二尖瓣成形,不需要王磊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陈牧野说,“王磊跟了你三年。他知道你的习惯。他知道你在缝第三针时会停顿0。1秒。他知道你在关胸前会多看一眼吻合口。他知道你的右手在疲劳时会多做一个动作:左手扶一下右手腕。”
林栖的右手在口袋里僵住了。手机壳的棱角硌着掌心,像一块没有打磨的骨片。她的无名指和小指在口袋里出现了轻微的、不自主的屈曲。不是她让它们动的。是它们在动。
陈牧野说:“这些习惯,只有长期配合的一助才知道。王磊知道。所以王磊必须跟着你。直到你跟不动为止。”
林栖说:“你知道。”
“知道什么?”
“28台。”
陈牧野的右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。一、二。两下。像手术中麻醉机报警前的预报警。他说:“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我排了28台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ALS。”
沉默。沉默持续了五秒。五秒里,术前谈话室的空调发出持续的嗡鸣,像一台小型的体外循环机。五秒后,陈牧野说:“知道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三周前。”陈牧野说,“8月20日。神经内科。张医生。我的同学。”
林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收缩了大约0。5毫米。在谈话室的冷光下,几乎不可见。但陈牧野看到了——他坐在她对面,能看到她面部正面的所有变化。那道皱纹从眉心延伸到鼻梁,像一条被电刀灼烧后收缩的筋膜。
她说:“你没有阻止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帮我协调手术室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帮我安排助手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陈牧野终于抬起头。他看着她的眼睛。看了两秒。两秒后,他的目光移开了。移向她的右手。右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,口袋的布料鼓起一个形状,像握着拳,像藏着什么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