砚山说:“门口。”
“门口?”
“她还在。”砚山说,“举牌子。三年了。”
林栖知道他说的是谁。她见过那个女人。每周一、三、五,医院门口,银杏树下,“还我丈夫真相”。她见过,但从来没有停下来。
林栖说:“你和她说话了。”
砚山说:“我说了我是谁。”
林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收缩了大约0。5毫米。她说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砚山说,“三年前,你质疑的是方案,不是人。但人承担了后果。今天,我想让人知道,方案也有后果。”
林栖沉默。沉默持续了五秒。五秒后,她说:“她怎么说?”
“她说,她等我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真相。”砚山说,“全部真相。”
林栖看着他。看了很久——久到走廊的声控灯灭了,两人陷入半明半暗中。
她说:“真相不只是你。”
“我知道,”砚山说,“真相还有别人。修改基因报告的人。调整输注泵的人。伪造维修记录的人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然后说:“还有陈牧野。”
林栖的右手在口袋里动了一下。她说:“陈牧野?”
“三年前,”砚山说,“他是那台手术的一助。他站在手术台旁边,听到了你的质疑。他没有支持。他没有反对。他只是站着。”
林栖说:“他站着,是他的位置。”
“是。”砚山说,“但他也听到了。他听到了你说‘肌松药剂量偏高’。他听到了我没有调整。他听到了患者死于呼吸衰竭。他听到了调查结论‘无责’。他听到了我被暂停一个月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然后说:“他听到了全部。”
林栖说:“你想说什么?”
砚山说:“我想说,三年前的那台手术,不是只有我和你。还有他。他在场。他在听。他在看。”
林栖的瞳孔又收缩了一下。这次收缩了大约0。5毫米。她说:“他在看?”
“他在看。”砚山说,“看你的质疑。看我的固执。看患者的死亡。看调查的结论。看我的停职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然后说:“看他需要看到的一切。”
林栖沉默。沉默持续了五秒。五秒后,她说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”砚山说,“三年前,他可能学到了一些东西。关于如何制造‘无责’的死亡。关于如何让数据看起来正常。关于如何让质疑变成孤立。”
林栖的右手在口袋里握成了拳。布料撑出一个棱角。她说:“你在怀疑他?”
砚山说:“我在怀疑数据。数据指向谁,我就怀疑谁。”
林栖说:“数据指向陈牧野。”
砚山说:“也指向我。”
林栖转身走了。她的步幅比平常快了大约10%,白大褂的下摆有了轻微的摆动——右臂从口袋里抽出来了,摆幅恢复了,但节奏不对。
砚山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。他没有追上去。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,在之前的记录下面加了一行:
“7:25。门口。她还在。我告诉她我是谁。她等我。”
然后他加了一个字:
“她。”
不是问号。是陈述。是那个女人的“她”,也是林栖的“她”。都是被留下的、在等的、没有被回答的人。
(第十八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