砚山说:“如果医务处不接呢?”
“不接,”林栖说,“就交给媒体。”
“媒体?”
“媒体。”林栖说,“供体是24岁女性。被伪造脑死亡。心脏被非法移植。受体是56岁男性。家属给钱了。主刀和助手收了钱。二十年后,主刀的心脏上长了肿瘤,来自当年的吻合口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然后说:“这个故事,媒体会接。”
砚山说:“你不在乎自己的前途?”
“不在乎。”林栖说,“ALS。平均生存期三到五年。我的手,一年。我没有前途。我只有时间。”
砚山说:“时间不够。”
“够。”林栖说,“第27台,下周。第28台,下下周。两周。两周够翻案。”
砚山说:“两周够翻案,但不够活命。”
林栖说:“翻案和活命,选一个。”
“选哪个?”
林栖转身走了。她的步幅比平常快了大约10%,白大褂的下摆有了轻微的摆动——右臂从口袋里抽出来了,摆幅恢复了,但节奏不对。正常的步幅-摆幅比是1:0。6,她的现在是1:0。4。她在控制右臂的摆动,但控制得不自然。
她走到楼梯口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屏幕亮了,显示砚山发来的最新消息。不是微信,是短信。只有一行字:
“门开了。我在另一边。”
她看着这行字。看了三秒。三秒里,她的左手在手机上悬停,没有回复。她想起他说的话:“我在等一个人。等一个能帮我打开那扇门的人。”
她回复了一个字:
“等。”
发送。
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。她的左手在口袋里,用食指在裤缝上轻轻划了一下。
不是打勾。不是问号。不是叉。不是点。不是数字。不是字。不是符号。
是一个动作。她把食指在裤缝上停住了。停住,不动。像一台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。像手术中,持针器在到达目标位置前,停顿的那0。3秒。
0。3秒里,她想到了一件事。一件事她没有问。她没有问:如果砚山在等一个人,而她已经打开了那扇门,那他等什么?等她说谢谢?等她邀请他进去?还是等她,把他也变成门的一部分?
她没有问。她只是停住了。然后她继续走。走下楼梯。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,像手术器械托盘被推动的声音。
三楼。麻醉科办公室。
砚山坐在办公桌前。他没有站在窗前。他在Excel表格的最下方,新建了一行。他输入:
“7:30。走廊。门。她打开了。我在另一边。”
然后他加了一个字:
“开。”
不是问号。是陈述。但“开”字后面,是所有打开后无法关闭的空间。
他关掉备忘录,打开通讯录,找到“李建国”。他看了三秒。然后他关掉通讯录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他没有拨。
(第三十一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