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如果连话都讲不清楚,以后怎么办?认不得字,看不懂经书,听不懂深奥的道义,纵使他是剑术方面的绝世天才,也会因为知识甚少,回归平庸。
于是陆恒昭一改原先的教导方式,把人按在书桌前识字,不准人去练剑。
阮斩玉肯定不愿意,他的任务是练剑。如果不能练剑,他的存在就没有意义,这是一个人跟他说的。
是谁说的呢?阮斩玉记不清了。反正这句话已经刻入他的骨肉,令他不能遗忘,让他养成日日练剑的习惯。
平素只要他沉默地抗拒,摆出油盐不进的样子,师兄就会放过他。但这次不同,他的沉默换来了师兄的巴掌。
阮斩玉被巴掌抽得直发愣,呆呆地看面前的书本。
“不会说话就认真学,”陆恒昭拉着他手去指第一个字,“跟着我念——道。”
等了片刻,没等到阮斩玉的声音,陆恒昭又狠狠抽了师弟一手板:“张嘴,不然打到你张嘴。”
被打疼了,阮斩玉更是不肯张嘴,他用力抽动自己的手,不出所料地又挨了师兄一巴掌,抽得手背泛红又发肿。
“再说一遍,张嘴。”
阮斩玉不依,挣扎着翻下椅子,被陆恒昭掐住脖子拎起,再次按到椅子上。
“长了嘴就要说话,不说话也得识字,你认得几个字?”陆恒昭掐住阮斩玉的脸,强迫别人与自己对视,“我是谁?”
阮斩玉垂眸思索,小声回答:“师兄。”
陆恒昭舒缓眉宇,松开手:“这就对了。会说话,能念清楚字,为什么你不能念这些字?”
“师兄。”阮斩玉又喊了遍,以为叫师兄能避免学习。
可惜,他错了。
喊师兄没用。
陆恒昭按着他的头,颇有耐心地教他说话识字,语气有多温柔,他沉默不语换来的巴掌就有多疼。
挨了不知多少下巴掌,阮斩玉还是没有开口,双手被抽肿了也没给反应。
别的小孩挨打知道哭,知道求饶,知道喊疼。他却不一样,越打越沉默,活像不知疼痛。
陆恒昭是真的没招了,他打得身心疲惫,教得口干舌燥。瘫坐在躺椅上,他倒茶给自己润嗓子,这才发现桌上凉透的饭菜。他挥手点火,暖起饭菜,饭香瞬间充斥整个屋子。
“过来吃饭。”陆恒昭声音有些嘶哑。
阮斩玉不为所动,愣坐在椅子上。
陆恒昭崩溃地搓了把头发,很想对着这个死物一样的师弟咆哮一顿,但是他的咆哮别人肯定理解不了。对牛弹琴没意思,无奈终是胜过了怒火。
捏着鼻梁,不断深呼吸调整情绪,陆恒昭突然觉得吵闹的小孩比安静的小孩好,至少乐于表达。
天杀的,到底是谁给这个小子配的犟又冷性格。
陆恒昭宁愿和这个师弟痛痛快快打一场,也不想瞪眼干耗时间。
动手虽然不能解决问题,却可以有效发泄情绪。
如今的陆恒昭十五岁,已是少年人,他对着七八岁的孩童动手可能不太合适,有“以大欺小”之嫌。
可是转念一想,他不就是比别人大个七八岁吗?他是他师兄,师兄教育师弟理所应当。
思及此,陆恒昭站起身,又喊了一遍:“过来吃饭。”
见阮斩玉还是不动,陆恒昭直接把人拎到饭菜前,帮他捏起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