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斩玉抓着毛笔,轻沾墨水,然后在纸上一笔一画,晕出一团又一团墨圈。通过运笔的手,可知他笔画全对,但是写出的东西一言难尽。
“停。”陆恒昭崩溃地搓了把脸,叹气又叹气,“……手上收着点力,你运笔太用力了。”
陆恒昭本想手把手教,但是师弟满是墨水的手让他望而却步了。
“听着,把笔当成你的剑。你不可能每个动作都用一个劲,要学会收放自如。”陆恒昭拿起笔,运笔自如,写出锋芒毕露的鹤字。
单一个字,就能看出写字人的气节。
阮斩玉若有所思,提笔写下一坨又一坨的黑球。
陆恒昭:“……”
师弟写字真是浪费墨水,浪费纸张,浪费他宝贵的时间。
不知是第几回叹气,陆恒昭小声嘟囔:“这可怎么办……”
陆恒昭最近忙着准备云鹤试炼,能分给阮斩玉的时间越来越少。云鹤试炼十日后开启,他会离开几日。不在的这几日,他不知道阮斩玉能野成什么样。
会不会等他回来检查功课,阮斩玉已把学会的知识全部忘光光?
瞥了眼鬼画桃符、肆意挥墨的师弟,陆恒昭眼睛一疼。
好像是会忘光光的蠢蛋。
这可怎么办……
揉着隐隐作痛的脑袋,陆恒昭疲惫地躺到椅背上,他无意识地念叨:“怎么办,怎么办呢……”
他的发愁哀叹,被另一个人听了去。
那人出声:“怎么了?”
陆恒昭猛地睁眼,一名抱着卷轴的年轻女子正歪着脑袋看他。
见到处事堂的陈设和梅师叔,陆恒昭如梦方醒,原来他已经离开后山。
一个小烦恼竟然教他走神思考这么久,连自己身在何处都忘记了。
“没什么。”陆恒昭坐起身,拿起卷宗翻阅。
梅师叔放下卷轴,抽出腰间的拂尘甩动,拂开满桌卷宗。
陆恒昭不解地抬头:“师叔?”
“偶尔也放松一下吧,后几天你不是要参加试炼么,别太劳累,”说着,梅师叔收起拂尘,“这些我帮你处理。”
梅师叔是上任云鹤宗主的关门弟子,现任宗主陆长昼是她的大师兄,全名梅玄师,字鹤泽。这时的梅玄师还不是长老,只是负责教导内门弟子阵法的主事。
“你上回在大殿昏倒可把我吓坏了,”梅玄师停顿一下,又道,“所以有什么苦恼别一个人憋着,可以跟我说。师兄这些年力不从心,涑砚姐又走了,我这个做师妹应当替他们照顾你。”
突如其来的关心,教陆恒昭坐立难安,他还没做好准备,没打好回复的腹稿。其实即便做好准备,他也难以接受关心。因为他早已把自己当成大人,内心非常排斥大人对小孩的关怀。
“谢谢师叔。”陆恒昭干巴巴地说,他低下头看干净的桌案。
梅玄师:“所以说,是什么事困扰你?”
“不过是件小事。”
“能困扰你的绝不是小事。”
一个能把宗门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的人,绝不会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所困。
陆恒昭跟自己较劲半天,最后闭口不言。
梅玄师有自己的事要做,她一直在准备晋升长老,手底下还有一群嗷嗷待哺的弟子要教。
麻烦她教问题儿童阮斩玉,陆恒昭实在开不了口。
“师叔不必再问,我一个人能行的,”陆恒昭起身要走,被梅玄师抬手拦住,他补充道,“我不去做别的,夜深了,我回屋睡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