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没注意到她暗暗思索的表情,继续往前走。
温嘉窈跟在半步之后,护着外婆佝偻的身影。
迈过七佛宝殿的门槛,温厚的檀香氤氲,温嘉窈挽好素淡的旗袍裙摆,温婉跪坐在法坛上露天的蒲团,
法会的钟声响了,她合掌,低下头,把思绪收拢。
露天法坛上诵经声袅袅,法坛东南角外,下沉的香殿空旷寂静。
晨光从格窗各自分头,光亮一格格落在青砖地面,男人的Pradaspeedrock尼龙麂皮拼接户外鞋刚好踩进光里,又向前踏行,站定在阴影里。
浮尘在光柱中浮动,男人下搭一条卡其白休闲裤,往上去,松石绿色圆领衬衫材质柔顺,布料上暗纹绣线,像枝叶在深水中伸展,同样版型松弛。
他站在香炉前,墨绿领口随性解开两颗纽扣,掩着一副净白的锁骨。
袖口卷到小臂中间,露出腕疤和两枚被光照亮的戒指。
男人手持一炷香,俯身拜下,虔诚目光却并未落在面前的佛像,而是越过自己合拢的指尖,紧紧盯着外面不远处殿台上,安静跪坐的某个身影。
温嘉窈闭目双手合十,真丝旗袍珠光柔润,纤细挺直的脊背弧线薄而细腻,鸦灰色的睫毛密长。
他睁着蓝汪汪的含情眼眸,用眼眶将她圈禁。
眼底是浓稠到无法遮掩的湿野欲望,像条盘踞在暗沼里的毒蛇,对雪嫩的兔子垂涎欲滴。
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。
一个戴眼镜的和尚从侧廊走出来,正好看见他。
袈裟边缘绣着“弘能”
两个字,面貌沉静,询问他:
“施主是外国人士?”
男人随手把香插进炉灰里,中文流利:
“中国人。”
又觉得不严谨,歪歪脑袋,嘴角勾起优雅弧度,“虽然现在还不是。”
男人的长指把香插稳。
指尖在香柄上停留,因为冰蓝色的眼睛捕捉到她的异动。
是的,男人的眼瞳始终没离开高台上的身影。
她只是调整了一下跪姿。
弘能法师顺着他的目之所向,看去一眼,便提醒道:
“施主,心诚则灵,请香的时候不应有太多杂念。”
男人被这话逗笑了,懒散笑意在完美的脸上肆意绽放,指腹搓捻沾染的香灰:“被人单方面孤立,很难心无杂念啊,大师。”
他耸肩无奈抱怨,
“她每年都为所有人准备礼物和问候,唯独没有我的。”
弘能法师颔首:“看来,这炷香是为你说的这位上的。”
靳妄终于拧过头来看了一眼法师,语调带点儿玩味的认真:“大师真是慈悲心肠,慧眼识珠。”
“是啊,”
他又转回去,继续盯着女人月白的身影,“为了个小没良心的。”
温嘉窈在法会结束后站起来,扶着外婆的手缓缓走下石阶。
外婆的好友弘能法师站在原地,姿态谦和。
清晨的游客还没上山,香殿里空无一人,炉中却已经多了一支香,正燃着,细白烟雾笔直飘升,在半空中被风吹散。
年年都写愿笺,去年写的是“愿外婆平安健康,自己归国工作顺利”
。
今年呢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