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秦寺羽家这边,秦寺羽也叫秦三福拿了一些,他自己补剩下的。
摆了灵堂也守了灵堂,做了法事,吃了丧宴。
法事好像大杂烩,佛教、道教、基督……又念经又烧符又唱歌的,丧葬公司倒很周全。
林耀明还是过来了,可在丧宴上又表演孝顺:“哎,如果我在,我肯定要送番鬼那去——”
秦寺羽走出来,一杯黄酒泼上他脸,眼神很凉:“能闭嘴吗?林耀明。
你根本不在。
凌晨三点出的事,你这儿子过去十年这个时间都没在过,你现在装?是我阿妈照顾阿婆,半夜也要经常起来,接她尿、喂她水,你都在睡觉。
但凡你能掏一半生活费呢?甚至,但凡你别扣下阿公留下的钱呢?那天夜里也不会一点办法都没有!
如果阿婆是被害的,就是被你!”
满屋寂静。
那黄酒滴滴答答顺着头脸淌下来,其中一些顺着鼻翼的纹沟流到嘴角,再落下来。
林耀明没想到妹妹的独生儿子长成这样了,浑身都是刺鼻酒气,像个酒桶,衣服裤子全都弄湿了,瞪着眼睛看他。
秦寺羽面色青白,搭下眼睛看林耀明,高挑俊美的样子:“林耀明,再泼脏水,我就真的揍死你。”
林耀明:“……”
他之前在外面时,还经常说秦寺羽之所以能上伯克利,其实也多亏他当年给秦寺羽讲的道理。
林耀明掀起衣摆想要擦脸,秦寺羽“砰”
地一声把那酒杯撂在桌上,觑他一眼,招呼客人去了。
这家不是林耀明当了。
吃完丧宴,秦寺羽暼过目光,就见林耀明把每一桌剩的酒都混在一起,拎走了。
他翻出一个大白眼。
抬棺的人来敲门了。
时辰已到,需要出发。
家里的人穿着白衣跟在后头,走到同乡会。
自然没钱买墓地,也不打算买墓地。
因为阿婆想回中国。
她在旧金山很多年了,但一直想回故土。
可回去一趟是大工程,来回船票价格高昂,身份同样是大问题,人们普遍非常害怕入境时的问询盘查……她常常说:“五年之内,五年之内我一定要回去一趟,什么都不管了!”
然而一直到了最后,她也没再踏上过故土。
前几年她听说华埠来了一个她的同乡在做生意,因此,即使已经75岁了,她还是叫林香美搀扶着她去了一趟那个店铺,想认老乡,可她老乡根本就没搭理她,忙于生意,她呆呆地坐了好久,终于站起来,回家了。
所以至少,秦寺羽想:她的骨殖要回中国。
流程全都结束以后林香美已哭到脱力,家里的人回到灵堂——其实就是秦寺羽家,林耀明亦步亦趋地跟进房间,对林香美说:“妈之前说她有两个金戒指!”
林香美看向哥哥。
“我问过妈,”
林耀明说,“妈答应过我,给我大的。”
林香美脚步虚浮,走进阴面那个房间。
两三分钟后她又出来,掌心里很小心地放着两枚金戒指,看了半天,问:“你说的‘大的’是哪一个?我看着好像是差不多。”
林耀明面色阴沉地对比两个金戒指,过了会儿勃然大怒道:“林香美,你调包了!
你偷了大的,换成小的!
我要告诉所有人,你——”
林耀明的一个儿子站他身后护住他,另个儿子垂着脑袋看地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