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年来,秦寺羽好像首次真心地笑起来了。
认识的人对秦寺羽带着哽咽道:“8年之前……日本以为我们必定会投降的!
它以为攻下首都,中国就会投降了;它又以为发动暴行,中国就会投降了……但我们不会投降,永远不会……”
…………
11月中前,秦寺羽依然都还在中国,做收尾。
然而,也不知道是为什么,结束战争、安静下来后,他又开始好想念Kingsy。
他本以为,三年半的战场下来,见过无数生死以后,他对Kingsy的爱会磨灭些。
然而没有。
怎么办,三年半的战争结束,日本人都被赶走了,他却依然是那个根本离不开Kingsy的他自己。
他还是那个人。
他应该珍惜生命,更应该珍惜自由,但秦寺羽做不到啊,他仍认为,对他本人,最重要的,是Kingsy。
书上总说:时间可以淡忘一切。
可秦寺羽发现书也并不总是正确的。
三年半了,可秦寺羽发现自己始终没有淡忘一点。
他的相貌、他的声音、他的一切,全部都清晰如昨。
甚至,他双唇上每一道纹、他手背上每一根筋……一切一切,他都记得。
根本不曾淡去一分。
可秦寺羽也同样感到,Kingsy是在渐渐离开他的。
Kingsy送给过他自己常常用的香水,他在行李里带了一点。
可现在,当秦寺羽拧开瓶子再凑过鼻端嗅一下时,味道已经完全不同了。
甚至难闻。
香水已经是变质了。
带去的那张照片也一样。
它慢慢地,在褪色。
Kingsy的确是在慢慢离开他的。
空闲下来,时间好像在飞一样。
他该干什么就干什么,都干完了就去睡觉。
似乎,对于工作,他还更加收放自如了。
这三年半,他经历过好多好多。
他的生活发生了巨变,甚至,世界也发生了巨变。
二战结束,他参加战争、抗击日本,目睹过很多惨状,遭遇过很多凶险,救过几千中国军民以及几千盟军士兵,失去过一次身份,又拥有了新的名字,当上自己曾经梦寐以求着的正式医生,做手术,救病人。
秦三福有高血压了,林香美也出现白发,连林素玉都变化很大,40年5月从法学院毕了业,拿到执照,进了一家大的律所,她之后又参加战争,派去中国翻译文件……她作为华人以及女人走到这步很不容易。
可秦寺羽总有不真实感。
他总感觉,他的人生停在了1941年那个圣诞节。
很荒诞的一种感觉。
比如,潜意识里他总认为,他41年买的钢笔,是新的。
他一直用那支钢笔写东西。
一个同事建议他:“秦医生啊,你也该换一支新笔了,写的字都分叉了。”
秦寺羽就愣在那里,想:啊?为什么我该换一支新笔呢?这支笔就是新的呀。
七八秒后他才反应过来:不对,这支笔都用四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