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寺羽笑,“而且还都是老乡呢。”
因为是有高级军官的许可以及帮助,这件事情比较顺利。
在上海的美籍夫妇认秦寺羽作儿子,说他15年生于中国,他现在想要加入军队,于是秦寺羽就又一次有了名字、军籍,等等等等。
这一回,他叫“Kingsley”
。
他想,1941年那个圣诞节上,他们曾经商量过的:如果可以逃出去,以后就也姓他的“秦”
,叫Kingsley,然而他们没能摆脱,于是,这个名字没真正地在世界上存在过一天。
可现在呢,它可以存在了。
最开始,他被调去支援云南。
他两岁时离开中国,到如今已过去27年。
他终于再次踏上中国的土地,却是以这样的一个形式。
在飞机上他就一直垂着眼睛望着窗外,而等到飞机降落之后,他走出机舱,轻轻地蹲下身子,又轻轻地摸摸泥土,一手指尖捻起一点,放在唇上吻了一下。
27年后,他回来了。
1944年,作为顾问团的一员,他跟随中国远征军怒过怒江、进入缅甸,对日本人发起反攻。
松山战役无比惨烈,寸寸鲜血、寸寸焦土,从6月打到9月,日本人被全数歼灭。
明明是被全数歼灭,日本人还搞出个词美化自己,叫“玉碎”
。
这场战役意义深远,却同时也足够悲壮,中国方面伤亡巨大,终于胜利的那一刻好多人痛哭不已。
松山战役转折之后,到1月,滇缅公路终于又被拿回来了,重新启用。
而后秦寺羽又被调去14航空队。
这个时候14航空队作战目标发生变化,已不再是保护运输,而主要是为湖南、湖北等地的中国军队提供支援,侦查、轰炸,攻击日本补给线、铁路、公路、河道、机场、据点、集结地点,等等等等。
14航空队华人更多,比起此前在太平洋,秦寺羽更喜欢这里,更舒服一些。
有一次,在从前线接回伤员后,出乎意料,飞行员被击中了!
比起高射炮,其实大家都更害怕地面的人拿起机枪对着天上一通乱射,他们当时那架飞机,就是这样被击穿座舱,受伤了的。
秦寺羽就是医生,根据后来出血量,判断对方要休克了。
“……”
危急时刻,秦寺羽接过来了。
他没学过,可天天看,多少也是看会了些。
下面子弹还在乱飞,秦寺羽拉起飞机,开无线电要求指导,最后在机场的地面人员引导之下降落成功。
另一次,45年夏天,秦寺羽坐的飞机被日本人打落下来,他们掉进日本人的控制区域。
但华中敌后的新四军冒着危险、穿越封锁,把他们给救出去了。
秦寺羽就在他们那待了一阵。
秦寺羽脾气温和,他们很爱逗秦寺羽,最经常问秦寺羽的一个问题是:“秦医生,‘磺胺’英文怎么读啊?”
磺胺,战争期间最最重要的抗生素,虽然现在美国人正在转向青霉素。
秦寺羽便好脾气地说:“Sulfanilamide。”
这个读音超级长又十分奇怪,对方便哈哈哈哈笑起来,还招呼别人也一起过去听,问秦寺羽:“秦医生,能把‘磺胺’再读一遍嘛?”
秦寺羽就又说:“Sulfanilamide。”
大家再次笑起来,秦寺羽也笑起来。
他久违地开心了些。
现在正在中国土地上,日本人也要失败了,自3年半前那个冬夜与他的Kingsy分开以后,他久违地开心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