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更深的思量。
“所以,”
他再次开口,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你最后一次见李玄德,便是送年礼那次?”
“我也就见过那么一次……”
崔令妩嘟囔道。
“之后直至昨夜案发,你可曾再私下接触过李玄德,或派人接触?可曾收到过他的信件、口信?可曾再去过郡王府附近?”
“没有,都没有。”
崔令妩摇头,“我都打定主意要逃婚跑路了,躲他们还来不及呢。”
“那么,你昨夜出城,计划前往何处?此事除你与侍女外,可还有其他人知晓或协助?除去逃婚,是否还有其他缘由?出城后,直至被官差寻获,中间这段时间,详细行踪为何?可有人证?”
崔令妩被他这一串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心头火起,但人在屋檐下,又顶着嫌疑,只能强压着。
心里早把这个一板一眼、刨根问底的裴少卿骂了八百遍:果然同传闻里说的一样,刻板!
较真!
不通人情!
讨厌的很!
她深吸一口气,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:“当然是回洛阳。
我堂兄崔令文帮我从府里悄悄走的。
就是为了逃婚,没别的缘由!
出了城,雪大路滑,马车走得慢,在城外十里铺的驿馆歇了一晚,天不亮就被你们大理寺的人‘请’了回来。
驿馆的掌柜和伙计都能作证,我们主仆,安安分分,什么都没干!”
她特意强调了“请”
字,语气带着不满。
裴砚听完,沉默了片刻,点点头。
崔令妩眼睛一亮,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,满怀期待:“那我可以走了吧?”
这大理寺,她一刻也不想多待。
然而,裴砚却摇了摇头,语气平稳:“崔娘子的证词,本官记下了。
但其中诸多细节,尚需一一核实。
在案件告破、真相大白之前,为免再生枝节,也为了崔娘子自身安全起见,还请暂且屈居公廨,配合调查。”
“什么?!”
崔令妩脸上的期待瞬间碎裂,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怒。
她小脸一下子冷了下来,像覆了层寒霜,声音也拔高了:
“还要我住下?就…就那间四处漏风的破屋子?!”
她想起被关了大半天的那个阴冷房间,连炭盆都没有,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。
“不可能!
裴砚,你赶紧放我走!
不然我…我…”
堂上众差役本就因今日一连串的意外而精神紧绷,此刻更是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。
这崔小娘子…可真敢啊!
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直呼裴少卿大名。
关键是…他们偷偷觑向上首,少卿居然…不生气?只是那么淡淡地看着她,仿佛还颇有耐心?